看得废寝忘食,梦境多了一层土。
学校看,不能原谅的是上课都开始看了。周日跑着回家也看,家里寻他吃饭,他却正躲在东屋或者西屋的墙角看书,书本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连队看,在军校更是看。
每次只能借阅三本。为了这个,他主动去图书馆打扫卫生,也帮着管理员做些可以做的事情,事出有因,人不能这么个好法,问他的时候就涨红着脸说要多借几本书看。书名不能代表一切,就拿回去删选,看的看不看的只是浏览,他知道他要看什么。
高中的时候,每周父亲也给几块钱,是菜金,却买了书。母亲把卖破烂的钱也偷偷给了他,孩子多不能偏向,只能偷偷摸摸。
父亲认识一些字,也能写信,母亲大字不识。他们鼓励孩子们上学,只要上就一定供。最差的是弟弟,上了八年小学再也不上了,提起锄头下地干活去了。
上学没有自由,不如和狐朋狗友喝点小酒抽点小烟,想办法弄点小钱。
老五不是老四,老四爱看书。
他拥有很多书,搭起来一定能够埋没他。
书就是一间屋子,屋子里他是一个世界,平时不吱声,世界却无限风情。
有骂读书人的话,把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是偏执,实用主义,而一旦现实,世界就是狗肚子。也不是非要看闲书,医卜星象五行八卦俊男靓女郎才女貌。而是明理的那一部分,他就曾一笔一划抄过论语和金刚经心经。
拿着理去对照,事情背后还有事情话语之中还有话语,他真的有些傻。
全世界的书都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讲存在的书,工科理科,大山大河,粮食织布,厂房大桥,医院市场,是对外围的认识,我们生存的是一个什么世界,我们将如何好好生存,在存在中存在。
一种是讲情感的书,这是对人本身的和敷衍出来的情感没有止步的探索。七情六欲,五行五内,所有想,小说宗教,心理学,管理商业,纪律法律,文化,教育,甚至武装力量。
或者这就是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
一种是讲生命的书,这有两个分支。
一个分支是世俗派和理想派。世俗派着重在人是这个世界的支撑,人又是社会的人,就有了生命科学和生命哲学。理想派研究理想的人和理想世界的情状,叫法不同,各有论说,桃花源大同世界太阳城乌托邦伊甸园黄金国天堂和天国。
一个分支分为体悟派和阐述派。体悟派重在修行,儒释道各有偏颇,修道院从未停止。不说或者不擅于说,不可说和天机不可泄露、君子有藏,你只有到我这里来,我这里才有轻省的轭。
阐述派就是一些流传下来的书籍,但无不蒙着面纱,让人舍不得爱不得,非常的痛。
佛经道藏最多,儒家也没有绝了音响,周易,周易参同契,论语、中庸。
鬼故事,巫法,祭祀,从山海经搜神记一直到聊斋志异。
三人行和长发披面的心法给了他超过这一切的感悟,以前停止在世界是这样子的巨大堤岸面前。本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他看到了海洋。也叫他看到了天空,天空如此广邈,它是不是会说话,说过话?
我终于摸起了灵经来看。
一头雾水,看不出什么来,别人说的怎么好怎么神奇都是无稽之谈,和送他书的人说的大相径庭。第一部分看到了帝的怒气和动辄毁灭,第二部分则是那个人的仁慈和牺牲。不知道要表明什么,心里极度压抑。
再看又看,顺序看跳着看挑着看。第一部分要说明第二部分,第二部分印证第一部分,明明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争气,他们忘了我,他们追随别人,剩下我一个,我肝肠寸断。他来救你们,叫你们知道我就是路,经过他可以回到我这里。
我的路是我不是我自己。
有个人是我,却不是我。
心在哪里世界就在哪里,我心的间隔太大了一些,事情和人自有它自己他自己的道理,这个道理往往都是生存的道理,生存得更好。这没有不对,可总觉得不对,我去寻找对的,他却说明存在的就是对的。
我和我自己对立。
我在高空,见识过美好;他在地下,力图说这就是美好。
美好是什么?
美好就是美好本身,它是不好的也是好的。时隔多年,我又见到了破和碎,他们还是老样子,我也是老样子,我觉得我没有变,还是那个小孩。
其实你变了,你变成了他。
他,就是另一个我。
他们来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功夫,先考较功夫。三人行是被打,破给了我一拳,碎给了我一脚,实打实地打在踢在我身上,我立刻生出反应。实打实不一定是接触,是承受。三人行,三个人走,谁和谁走在一起,身体是一个,多好多坏都是这一个,疾病缠身白疴肆虐还是神清气爽身强体壮。
劲力打在身上,其实作用于心上,心也是一个。身体坏了也还是身体,主要是心。心在,身体可以是车轮子可以是莲花,皮球和一块云彩。是心在化解和感觉力道,阻挡减少引开,转移,反弹,避开。这些都不行,必须硬抗。
还有一个是灵,是我也独立于我的小我。它是大的,在我的小之内。它是小的,在我的任何大之外。都不喜欢挨打,因为挨打不仅仅是挨打,更多的是侮辱。也不全是侮辱,打败了的一方往往成为没有道理的一方,原先有理没理,现在是新的道理,这个道理已经被说服了,是赢还是输。
事情往往弄到一锤子定音的时候,所有矛盾都集中在一起,分一个输赢,还要弄上见证人观者什么的,和事佬一样说,见好就收,不是生死搏命。这是鼓励见出生死来,面子值千金,真的输了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哪里肯点到为止。
那就打在灵上,试验一次,绝对不抗不躲全盘吸收。真要打在灵上,还有很多操作的余地,明明是其实不是,让、躲、藏、空。我要真的是,是给自己一个说法,是就是了不是就不是,回头总不晚。
拳脚同时来到,我不挺不缩,自自然然接受。这说起来简单,真要达到这个忘我,把什么都押上,风过山岗浪在波上也不容易。身体震心辉煌灵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破和碎对望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或者潜台词是:
破:不可能吧,炉火纯青?
碎:不是,不一样,不是纯粹武功我们理解的范围。
破:对,似是而非,先不要说破,也许可以挽救。
碎:再看看再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