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昭十九年,关于我的传言满天飞。不仅在公主府人尽皆知,甚至还传到了禁军大营。沈德卿应该也听说了,好在自从我离开禁军,跟他就没有再碰过面,我不想受他奚落。
时间一晃如白驹过隙,我的心态慢慢的起了变化。原来人的喜好是会变得,原来日久可以生情。
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维系了五年多,我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如果说前两年我是被逼无奈,每天都想斩断这种关系,那剩下的几年大概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开始在意公主今天心情怎么样,在意她哭鼻子了没有,在意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她为江伯爻黯然伤神,我也跟着难过。
有时我想,为什么江伯爻不能好好爱公主。有时我又想,江伯爻要是就这么不爱公主也挺好。
但我心里的变化公主从来不知,也从来不想知。她依旧深爱驸马,会因为驸马的一举一动伤神,会因为他的一个善意高兴好几天。我对于她来说,自始自终都是一个暖床玩物。
后来的几年我也会送给她一些稀罕玩意,她总是摆弄一番就没有兴趣了。我送她的头面她从来没带过,唯有大婚之前江伯爻送的发簪一直插在发间。
这就是我跟江伯爻的差距,而我离公主看似很近,其实又很远。
直到康安三年春,原本还算平静的日子波澜四起。
那一天是江伯爻的生辰,公主精心准备了贺礼,是皇亲贵胄梦寐以求的整套古画。可惜驸马并不领情,将价值连城的字画扔进了池塘,打碎了她的心。
照例,这一晚我是过不好的。
夜里公主传我陪寝,我疼惜她伤心,动作也比以往轻柔很多。然而云雨之时,她情难自禁,又叫出了驸马的名字。
“伯爻……”
这简单的两个字将我多年的自欺欺人彻底粉碎,其实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当初我并不在意,可当我开始在意公主时,我又开始在意了。
我发现我忍不下去了,无论我再怎么做,永远比不上她心底的那个人。
我一时生气翻身而下,说有事想要休沐一日。公主一开始态度还好,见我坚决不肯继续服侍,最后也火了。
“你要休沐是么?好,本宫允了,你半个月都不许回来!”
我知道她生气了,然而我没有哄她,转身就走了,策马扬鞭离开了京城。
我无处可去,想回江南看看,可是不到半路又拐回来了。终究是放心不下京城的那个人,这半月我不在,她难过生气时又该怎么办,连个撒气的人都没有。
心里这么想着,可我依然在乎面子,就在京城客栈逗留了几日。每天都度日如年,希望能早点见到她,也希望她会有那么一点想我。
然而半月之期还没到,京城发生了巨变,康安皇帝的大厦一夜倾颓,江伯爻跟随瑞王逼宫造返了。
得知消息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两人行动之快让人难以招架。
我以为朝堂之事不会牵扯到她,毕竟公主也是瑞王的皇姐,又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没想到万岁自缢后,江伯爻竟然率领禁军闯进了封禁的公主府。
这两人并非寻常夫妻,不睦已久,江伯爻自然不会保全她,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晚公主府火光滔天,我再也无法淡定,我必须要救她出来。换上夜行衣,蒙好脸,我孤身一人杀进了公主府。
江伯爻一行人正堵在乐安宫门口,我的到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就将公主从乐安宫里救了出来。
然而我却发现公主不太妙,她气息紊乱,毫无力气,就这么瘫软在我肩头。我带着她无法施展拳脚,很快就被禁军包围了。
公主吐血后,禁军的小队统领趁机袭击,扯掉了我的黑纱。江伯爻认出了我,告诉我公主服毒了。
我难以置信,直到公主点头,仅存的侥幸也破灭了。那一刻,我体会到了天塌地陷的感觉,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愤慨,悔恨。
没想到那日一别,竟要成永别了吗?
“走……快走吧……”
我看着她在我怀中断气,心也跟着四分五裂。
我忿忿瞪向江伯爻,“公主死了,你也别想苟活。”
周围的禁军再次冲过来,我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纵身而起。只是几招的功夫,就将江伯爻擒在了身边,点了他的穴位。
禁军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江伯爻也只有一张嘴能动,“你!只要敢伤我,休想离……”
让人厌恶的叫嚣终于消失了,我手中的刀已经将他的腹部撕裂。
江伯爻瞪大双眼望着我,而我恨死了这个眼神,将刀一旋,生生划开了他的肚皮。
很快他凄惨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而我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走到公主身边,重重跪在地上。有冰凉的泪从眼角滑落,流到唇畔,很咸很咸。
江伯爻死了,而我的公主也回不来了。
我很后悔那日为什么没有好好的跟她说话,如果能重来,我应该告诉她,我好像爱上她了。我应该去求她,求她不要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喊江伯爻的名字。
如果能重来,我应该控制好我的情绪,我应该……
然而一切都晚了,没有如果了。
恍然间,有锋利的刀刃砍中了我的肩膀。
我放弃了回击,直到撑不住了,倒在公主身边,握住她早已冰凉的手。
希望黄泉路上,我还能追得上她。我要告诉她,下辈子不要再过得这样辛苦,不要再生到帝王家,不要再爱一个不爱她的人。
我还想问问她,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爱的那个人能不能换成我。我想跟她做一对普通夫妻,护她一世周全,幸福安乐。
阖上眼的时候,我仿佛听到神佛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睡吧,总会一世情长的。
若真如此那就好了。
可惜,我为她终其一生,却也只能满是遗憾。</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