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没有水泥包装袋,不像过去在供销社上班,散装水泥开包以后,剩下的袋子洗干净晒干了,都可以利用。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谁还用那东西啊?脏兮兮的。我买一点牛皮纸来不就行了吗?我还给她出了个主意,说不需要把整本书包起来,把书的封面和封底揭下来,在里面衬上牛皮纸,再把封面贴到牛皮纸上,一看就是知道什么书,封面加厚,也不容易损坏。
我把家具搬好了,让母亲收拾,我去买了几张牛皮纸来,把书重新包装。她看得眉开眼笑:“读书读得高,裁剪不用刀,还是我儿聪明。”
我都二十几岁了,还被她当孩子似地夸奖,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跟着有几分心酸,就恨自己无能,还让母亲操劳,租借一套房子还是旧的,就是回迁,也只是一个书铺,如果有钱,还是要买一套新房子,那才是安居乐业,寄人篱下,让人永远抬不起头。
我依然上午到学校去售书,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在书店卖书,每隔一天,到曹家去教书。
我可真被书套上了,就是不上课的晚上,在家里也不得清闲。正是工人不上班的时候,来借书的络绎不绝,母亲忙不过来,我还帮她登记、找书。母亲细致,耐心,态度也好,从缝纫机上解放出来以后,挺直了腰杆,梳齐了头发,依然清丽,让人一见就产生好感。
因为我姓李,大家都亲切地叫她李妈,我又不断带些书回来,生意越发好了。清点了春桃的旧书,有326本,尽管都是薄薄的出租书,到外面收购两三块钱一本,我也应该付1000块钱成本给老板。
本来头天就要到南京进书的,可是昨天晚上该我上课,就换到今天,熟门熟路,来去方便,书的大头在世纪书店,效率很快,4:00不到我就回来了。回到书店,照样是拆包,上架,核对账目,老板不在,我和几个店员很快弄好了。
提前下班回家,屋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租书的,我一边向他们介绍书目,一边办理租借手续,很快打发走了这一波人。母亲就给我把晚饭端来,我们两个正吃着,门前又有脚步声,她以为又是借书的,站起来迎接,看见这个女子外面是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化着淡妆,气质优雅,一看就不像是个租书的,客气地问她找谁。
“我是春桃。”她面无表情,却已经跨进门了。听声音我就知道就是她来了,放下饭碗站起来,给母亲介绍说,这是我老板,就是房东。
母亲马上紧张起来:“哎呀,给我们这么好的房子,还这么低的租金,怎么谢你才好?赶紧来赶紧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去买点卤菜。”
搬家之后,她第一次来,手里还提着个大盒子,往桌子上一放说:“不用的,我们一起吃蛋糕吧,今天是李老师的生日。”
吃生日蛋糕?我们家真还没这个规矩。我都把自己生日搞忘记了,早上要出门,母亲提起来,给我下了一碗面,打了两个荷包蛋,说这是长寿面。恍恍惚惚,我都24岁了,当时也没记在心上,一天忙碌把这事忘了。
母亲讪笑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拿这东西怎么办?只是解释,说家里的规矩就是吃碗面条,晚上有饭有菜,还吃什么蛋糕呀?
这么说不是煞风景吗?既来之,则安之,不吃不浪费?肯定比我们晚餐的稀饭咸菜还好吃是不是?我一边道谢,一边把桌子收出来。
春桃把蛋糕盒子打开,还是全奶油的。我对母亲说:“老板给员工过洋生日,妈,我们来吃吧,不吃白不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