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不过,那就只能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石阶之上,山门之下,忽有一人出现,他说完了惜年没有说完的话。
“谁?”张礼辰问。
惜年抬头,见高处所立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兽。
“孰湖?”张礼辰说。
没错,是一头孰湖,长的和云雾山山谷里的孰湖一般模样,但是惜年很肯定,云雾山里的孰湖,虽长有一张人脸,却不会说话。
台阶下的人听了张礼辰的话,癫狂的笑了起来。
“你是谁?”惜年问。
“他不是说了吗?我是孰湖。”
“不,你不是孰湖,孰湖不会说话,你却会说话,所以,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呢?”山门下的人抬头仰望着天空,如果这里的高处,能够被称之为天空的话。他似乎在努力思考,如何回答惜年的问题,“我在成为我以前,应该有过一个名字,可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他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所以,你没有名字?”惜年再问。
“不,我有名字,从我成了这一层的主宰以后,我的名字叫做懵。”
“这一层?”君莫违敏感的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这里是十八冥楼的第一层,水中山,我是驻守着,懵。”长成孰湖的人说。
“所以,我们想要通过这一层,必须战胜你,是吗?”君莫违问。
“没错,所以,你们之中,谁来挑战呢?”懵歪着脑袋,问惜年三人。
张礼辰说:“云师姑,君师叔,我去。”
“你刚受了伤,还是我去吧。”君莫违说。
“这一关,我才是最合适的人。”惜年说,她见君莫违要说什么,便出言阻断,“棠舟,这一座山,长的和云雾山一模一样,这五十层阶梯,分明是考核新弟子的道阶,而驻守者,又是云雾山里最常见的猛兽孰湖。你知道的,我是饶家的饶惜年,可我也是云雾山的云青青。”
“我知道了。”君莫违摸了摸惜年的头,说,“小心。”
惜年点点头,她对驻守者说:“我来。”
“这一关的考核很简单,只要你能走上山门,我便算你们通关,放你们去下一层。简单吧?”
“所谓的走上来,是指走过这五十层台阶吗?”
“没错。”
惜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开始登阶梯。作为云雾山山主的弟子,她当然是走过道阶的,而且,当初的体验很深刻,她一点都没有忘记。
水中山下的五十层阶梯,比之云雾山的道阶,真的差了很多。当初她走到十来阶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道阶里蕴含的力量,可这座道阶,她一直走到三十阶,也没觉得不对劲。
惜年正准备一鼓作气,直接登上去,却听见山门下的懵说:“且慢。”
这一生“且慢”,开启了某种禁制。懵从道阶而下,站到她的面前,而等在山脚下的君莫违和张礼辰,却发现惜年被懵隔绝了。
“君师叔,怎么办?”
“稍安勿躁,我们要相信阿年的能力。”
“嗯。”
三十层阶梯上,懵问惜年:“为什么你好像一点没被道阶影响?”
“因为我走过真正的道阶,而你的道阶,比云雾山的道阶,差的太远了。”
“你是云雾山的弟子?”
“我是。”
懵再次疯癫的笑起来:“你可知,我生平最恨谁?”
“云雾山的人?”
“聪明!”
懵出手了,不管懵实际是谁,现在的他,不过一只孰湖,孰湖最擅长的事情,是将人高高举起,然后丢出去。懵的动作很快,可惜,作为了解孰湖习性的惜年,有过一段很不愉快的被高高举起的经历,所以在懵出手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知道,懵想要做什么。
惜年迅速后退,以笔指懵,懵跪在三十阶梯上,不得动弹。
这一变故发生的很快,但惜年并不开心,不管是谁建成了十八冥楼,选懵作为驻守者,一定是因为懵的强大,可怎么她只用了一点点的力量,懵就败了?
懵是真的想要拦截他们吗?
“你哭什么?”懵居然哭了?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懵,怎么就哭了?
“我不能哭吗?”懵问。
“呃……”
“为什么你能通过道阶的考验,为什么你可以被云雾山收为子弟,为什么你可以这样的强大?”懵质问惜年。
惜年不知道怎么回答懵的问题。
懵没有等惜年回答,而是继续说:“我出生在周村。周村是个普通的村子,百年来没有出过一个有异能的孩子,尽管云雾山上的人,每年还是会来周村走一走,但无论是云雾山,还是周村,都不相信这个村子会有身怀异能者被生下来。所以,我就这么无知无觉的长到六岁。自六岁起,我忽然对修行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周村太小了,没有一个人真的懂得一点点关于修行的事情。我想知道,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八岁,云雾山的人发现了我,将我带出周村。”
“你知道吗?被带出周村的那一天我有多高兴?全周村的人,站在村口为我送行,我是在他们羡慕的眼神里,走向了云雾山。我好想进入云雾山,被山里的人收为弟子,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行者。可要进山,需要经历一次考验,云雾山的道人告诉我,只要能够走过五十层阶梯,我就能被云雾山收为弟子。看,多容易啊。”
“我就这么走上的道阶。没有人告诉我,这不是随便可以通过的考验,更没有人告诉我,如果通不过考验,结局是死。”
“你没有走过?”惜年问。
“当然没有走过,我停在了三十阶的位置,而后,被道阶里的力量挫骨扬灰。”
“是吗?”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死?”
“是。”
“我的魂魄在云雾山的道阶上,飘了数十年。将我救回来的人说,我的魂魄因为执念太深,所以一直没有散去,他将我救回来以后,让我成为了驻守者,驻守水中山。”
所以,懵被选作驻守着,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是因为他的执念吗?
“那么,你因何而执念?”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通过道阶的考核,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修行者?”
“那你知道了吗?”
“那个人说,只要我守在水中山,有一天,会有人回答我的问题。”懵看着惜年,“你通过了道阶的考核,所以你一定能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
惜年收回软笔,眼前的懵是个弱小的人,他渴望力量,却不知道如何去渴望,他的一生,匆匆而起,仓仓而落,难怪那个人为他取名,懵。
“我很遗憾,你没有通过道阶的考核,没有走上云雾山,没有被收为弟子,没能进行修行。之所以造成这个结局,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你的不知道。如果你在被云雾山的人带走前,能够多知道一些修行的事情,能够多了解到一些云雾山的事情,能够清醒的定义好自己的异能的资质,也许,你的求道路,不会止步于道阶的三十层。”
“可是,周村没有这些如果。”懵说。
懵说的很对,如果他的资质足够好,那么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能走过道阶,进入云雾山。可懵不是,他异能资质普通,如果不是被云雾山选中,而是被其余什么人选中,他的道途,不会仓促止步,他的求知心,本可以被继续,但因为懵懂无知,无人可问,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可这些,惜年要怎么对懵说?告诉懵,是因为你的命不好吗?没有在蒙之初受到最好的启蒙?
“懵,我不知是谁让你守在水中山,但那个人已经比我更好的回答了你的问题。”惜年说。
懵抬头,看着惜年,一脸茫然。
“你看,此间的大片汪洋,代表着山下有险,可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求知的上山人。云雾山的道阶上,你倒下了,可有人通过了,所以,求道之艰险,终有人可得解。”
懵重新站起来,他望着山脚下的大片汪洋,忽然懂了惜年所言。当年带他回来的人曾说过,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一层,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终于懂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