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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伤,我的疑,我的失,谁的错?
“这就是原因吗?”王座上的皇子忽然醒了。
正如国师猜测的,皇子一醒,幻想即消。
宫殿的大顶,因皇子的一句话而摇摇欲坠起来,无数的金色箔片,从天穹顶上脱落,四周的灯柱,剧烈的晃动。半座宫殿,眼看着,将要彻底坍塌。
皇子的醒来,被奇妙力量禁锢在王座上的四位大人,身影忽然淡了许多,他们各自面朝首座的龙椅,行朝礼。礼毕时,四人消失。
惜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期待的拯救,但至少,禁锢终结了。
君莫违拉住惜年,同时对张礼辰说:“我们快出去,这里要塌了。”
坍塌的,不是半座宫殿,而是整座半残的城池。惜年、君莫违和惜年三人,避到最空旷的地方,等待坍塌的结束。
惜年不知,建造一座城池,需要花费多少年的时间,惜年也不知,攻破一座城池,需要多少年的时间,但惜年知道,一座城池的坍塌,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也许一时,也许半日。
满城烟尘中,有一个小小少年,缓缓朝他们走来。
他向惜年三人行了一礼:“谢谢三位,解去了我的疑问。”
惜年和君莫违对视了一眼,他们惊讶的是,为什么这一层的幻境没有彻底消失,难道说,他们还没有过关?
“不用客气,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君莫违说。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七层、八层、九层的驻守者,损,受托在这里等你们。”
损的话,使得惜年、君莫违、张礼辰三人立刻明白,他们已经离开六层的范围,进入了七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七层、八层和九层合并在了一层,但是,只要通过损,他们就能一连突破两层,直接进入第十层。
“你刚才说感谢我们,那可以直接放我们过去吗?”惜年问。
损笑了一笑:“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十八冥楼的驻守者,并不是为了阻拦你们往前行而存在的,我们的见面,是一种安排,是一种彼此帮助。我们这些驻守者,之所以愿意不知年月的驻守在这里,只是因为心中存疑,而带我们来这里的人,告诉我们,有一天,会有人解答我们的疑惑。所以,只要你们解了我的惑,我自会让路。”
“请说出你的疑惑。”君莫违说。
“我之所以是七层、八层、九层的驻守者,是因为我心中存有三疑,所以,我可能需要三位耐心一点。那么——”损一挥手,只见废墟上四张椅子,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相对而放。这四张椅子,看起来,很像华贵的龙椅。
“请坐。”损说。
四人坐下后,损说:“瞬国的大战之前,我曾是历代皇室里最幸福的皇子,我所听闻到的话,全是赞美,赞美瞬国的强盛,赞美父皇的明德,赞美我的幸运,然而这些充斥皇城的赞美,在大战以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窃语。人们以为年幼如我,听不到他们的窃语,然而,我听到了所有的窃语。他们说,我的父皇是瞬国的罪人,一手终结了瞬国的辉煌。他们还说,我的父皇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和虎视眈眈的朝臣做兄弟,进而断送了帝王命。他们甚至指着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倒霉的皇子,因为父皇的任性,我将成为绝无仅有的架空皇帝。”
损顿了顿,笑了笑,才接着说:“我的第一问,为什么?”
损没有说完他的问题,可是惜年、君莫违、张礼辰却没有不明白,所谓的为什么,是针对他的这段自白,为什么人言,会因为一件事情的改变而颠覆,明明瞬国还是瞬国,荣昌皇帝还是荣昌皇帝,皇子也还是皇子。人言之变,是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可这场战争的失败,在人言改变的时候,还没有将瞬国击垮,可人言却先于瞬国败了,为什么?
这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可如果只是讲述一段浅白的道理,他们不觉得,可以真正解答损的疑惑。
“三位,请问,谁来回答?”
惜年说:“我来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答你的问题,不过你经历过的事情,我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比之你的,多有不足。”
“无妨,请说。”
“让我想想,毕竟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惜年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开始说:“我家很穷,但我的家人很努力,所以,在我的年纪不够大的时候,我还不知,贫穷或者富贵。八岁的时候,我离开家,出去读书,头几年里,我没有交到一个朋友。总是听同窗的人说,有什么人,去了他们家里做客,仔细一想,原来不光我没有朋友,我的父亲和母亲也没有朋友。我,和我们家的世界,只有小小的三个人。”
“再大一点,我通些人事的时候,才留意到,父亲和母亲,在面对外人时的姿态,有多么的卑微。有一次我不懂,与人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家里因此遭了一点小罪,邻居们因此离我们远远的。可不知怎么的,我们仍然能听到很多,关于我们家的,不好的话。人们嫌弃我家穷,嫌弃我父亲和母亲不会做人,嫌弃我不懂事,等等之类。”
“再后来,父亲得了一点机遇,我们换了大房子,生活渐渐过的好起来,突然有一天,家里来了两个客人。父亲和母亲很殷勤,介绍我同他们认识,这两人也很客气,又是夸我,又是夸我父母,说我们的家很大很漂亮,还说以后会常来玩。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家隔三差五的,总有人上门做客,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人。甚至于,我走在路上的时候,会被人拦住,他们会和我说很多好听的话,尽管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人们喜欢或者讨厌你,也许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身后的势,你得势,他们喜欢,你失势,他们讨厌,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些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损问。
“没有关系。”
“……”
“那么换我问你,你走在路上,左边有个白衣的斯文公子,右边是个一身污泥的老乞丐,你更愿意靠着哪边走?”
“左边。”损说。
“我也一样,其实乞丐窝在角落里,就算靠近右边,我也不会碰到他,可是,我总觉得,右边因为有了乞丐,连气流中都充斥着一股子臭味,是吗?”
惜年的话令损沉默了很久。
四张椅子之外,城池倾塌留下的荒芜,莫名的消失了一部分。
损说:“我的父皇,是个最好的人,他之所以和异姓王、丞相、大将军和国师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一起度过的年少时光,父皇说,因为他们,填充了他灰色的生活,所以,他登基后,想把最好的一切,分享给他们。大战以后,异姓王带着兵士杀进皇宫,将父皇囚禁了半月。后来,异姓王、丞相、大将军和国师,提出均分皇权的想法,父皇本没有打算同意,可因异姓王叫了一声大哥,父皇便同意了。”
“我的第二问,为什么?”
损的第二问,问的是,为什么荣昌皇帝明知道他的兄弟不是好人,差一点为了权力杀了他,为什么最后还是心软同意皇权均分,做回兄弟?
惜年想的是,也许荣昌皇帝未必是心软,而是因为没法选择,当时的情况,如果同意分权,他还可以做皇帝,但如果不同意,也许直接会被抹杀也不无可能。不过,这种说法显然不能说服损。
“谁来回答?”
张礼辰问君莫违和惜年:“君师叔,云师姑,这一问,可否由我来答?”
君莫违点头,惜年亦点头。
“我来。”张历程说,“我来自张家,是张家的礼字辈,名礼辰。”
“请说。”
“张家和我同辈的人,有很多,可是,和我关系好的,却一个没有。我有一个嫡亲的哥哥,是我的三哥,他也不喜欢我,因为我的资质比他好,所以他不是很喜欢我。有一次,我违背族规,被肃字辈的人抓到,告到长辈面前。长辈要惩罚小辈,总要证据确凿,肃字辈可以作证的人,是我的三哥。人人都以为,我一定会被问罪,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长辈找来三哥指正,三哥却说,没有这一回事,是肃字辈的人看错了。此事就此不了了之,我因为三哥的作证没有受罚。后来我问三哥,为什么没有告诉长辈真相?三哥说,因为我们是兄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觉得我们不好,也不管我们真的有多么不好,当外人想要作弄我们的时候,我们礼字辈的人,应该站在一处。”
“可没有外人作弄父皇,害父皇的人,是他的兄弟。”损说。
“抱歉,我还没说完。”张礼辰着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