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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揽月,四海围星。
今夜月色恰好,弯弯若睫羽,缀于中天之上。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
离宫的小黄门送来晚膳,依旧与中午一般,多上一叠小酥牛蹄筋。我瞧着那头死猪还未醒,便私自在院中捡出方寸清地,取好午间余下的锦阳酿,摆上桌案坐蒲,揽袖端坐花间。
点朱略地,我斟上半盅浅酒。恍然,一朵飞花旋下,扬入我折素腰间,缀落黑白宫绦,倒自成华饰,别趣雅致。
轻展十指,素净的指尖刚碰上娇嫩的花蕊,身后便有步声轻促,云纷踏来。虽轻浅宛若不可闻,鼻息却带着刻意的克制,想不听见都难。
我勾起唇瓣,慢悠悠地背身嘲讽他:“吃了睡,睡醒了吃,白兄真是惬意~”
白晞敛了脚步,放开身子大步上前,尤然赤绯的脸颊带着诡计被拆穿的菜色,颇为扫兴地拂了拂长袖:“你这般机敏,怎能吓到你。”
我递去琉璃的杯盏,笑:“下次想吓别人,先把嘴闭上,不然谁还以为身后多了个猞猁,却不想是你。”
酒刚送到他唇边,他忙推了回来,眉梢愁色流转:“此等美酒,醉一次足以。再醉,就是失态了。”
我切一声,顾自仰脖饮下。清冽的汁露滑入喉中,桃夭妖冶的香气猛烈,瞬间弥漫上肺腔,就连呼出的体息,也带着丝丝甜蜜。
皎皎月色醉人,我本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坐怀春花不乱,举杯问月长嘘。可这如画般的意境,却被身侧人悉数破了去,硬生生对影成三人,且这扫兴之人还是腹黑又无厘的白晞。
白晞揉揉发痛的太阳穴,问我:“方才面会周公,你可知我都梦见什么了。”
见我摇头,他素净的脸上露出几丝暧昧的笑,压低了声音,朝我耳语道:“坐怀美人,我还捏了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哎呀真是食色性也……”
他话音未落,便被我狠狠塞了一筷子拔丝南瓜。他紧紧握住脖子,铜铃的圆目怒睁,气的微微发抖。良久,才缓过一口长气,忙饮上半盏花茶:“你——”
“我!”我提着牙箸,依旧夹菜,“白兄说了这样久,不如吃点饭菜歇歇。”说罢我又夹上一筷子腌渍豆腐赛进他口中。
他怒气汹汹的手指顿在半空,脸色一瞬而青。我暗笑,让你乱说话,一会甜、一会咸地,不恶心死你。
刚夹起酒吞桂圆欲再塞入他口中,长庭外忽传来一声震耳钟鸣——
铛——
我与白晞皆愣,诧异地对视一眼。
“此时已戌正,为何现在鸣鹤立钟?”白晞皱眉道出心中所想,恰同我所疑惑的一般无二,莫非是敲错了……
我放下杯盏,陡然,又是第二声沉吟的钟鸣——铛——
白晞猛然起身,敛住笑意,眉梢紧蹙,眸中流光溢转,却盛了不解。按理,鸣钟一般是有聚众授课或者集合点名之事,可次次都在正午。现在连藏书阁都落已钥,此时敲钟……
“可能出了什么事……”我急忙系好襟带,“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