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冷……”我抱紧他,“你没事的对不对,看我一眼好不好?!”
没有回应。他的身子却愈来愈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抽离他的身体。我想抱紧他,可我力气太小,抱不住他。我一抱,他就滑下去。我一边努力地抱,一边哭。
忽然,他埋在我怀里的头动了动,声音轻不可闻:“怎么哭了。”
我楞了楞,连忙扶起他。他涣散的眼眸微张,忽然嗡动了睫毛,气若游丝道:“眼泪都滴我脸上了。”
我抽噎两声,破涕为笑,连忙擦干他脸上的泪。他声若游丝,气如须弥。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半分安心:“别哭,我没死呢。就是受了点伤……咳咳咳……”
他头一歪,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又沉沉半昏过去。我惊呼:“云予!”身后忽然有一抹蓝色疾步上前,跪地拱手道:“耀州司马唐悠来迟,请大人恕罪。”
不等我们反应,他身后挤上前一位跨着医箱的老者,替云予检查伤势。老者眉头紧蹙,执脉的脸色愈深沉几分,他握住云予的右肩欲翻看后身。老者手腕微动,云予瞬间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一下被翻过来。
被血染红的半截断箭狠狠插入他的后背,随他喘息起伏微微颤抖。我倒吸一口凉气,刚咽下的眼泪唰地又冒了出来:“这……”
老者低声叹道:“大人若反应慢些,这箭怕就穿心了。”
一箭穿心,一击必杀的箭才能穿心,何人对云予起了杀心?我咬紧牙,握住云予的手也紧了几分。忽然闻得身后有人大叫:“唐大人,这具尸身有些特别。”
我猛地回过头,北川军帅正执刀面色怪异地指着脚下被扒开衣衫的刺客尸体。唐悠立刻起身,将已有些神志不清的云予放入老者怀中:“怎么了?”
“大人请看,”北川军帅用剑挑开黑衣人脖颈上的墨黑围巾,“这具尸体脖子上有一道陈年的紫色缢痕。”
唐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探手在尸体脖子上抚摸片刻后皱眉沉思,却被身后一阵痛苦的呻吟打断。
“画扇,”云予撑出一口气,抖着嘴唇唤我,“过,过来……”
我忙搂住他因疼痛不住发颤的腰,他靠在我肩头喘了几口气,在我耳旁气若游丝道:“上官氏有夕阳门死士两百人,自幼勒喉练气,咳咳咳……”
他抬手捂住嘴,丝丝血色从苍白如玉的指间漏出,轻飘飘的几句话却震地我脑中一片混乱。他吐出一口淤血,继续道:“无论是否皇后所为,你都要……咳咳……把责任推过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的喷出一口黑血,朝后重重倒下。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身子踉跄两步,嘶声惊叫:“云予,云予!!”
老者忙取出参片塞入他舌下,脸色担忧:“不好,浊血攻心,怕要疼昏过去。”
我心中如鼓击槌,一瞬泛起惊涛骇浪,抱着他的手紧上几分。几滴珠泪垂下,滴到他布满血污的脸上,融开他冰冷的体温。
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重复道:“切记……”再一口淤血入喉,他随即闷哼一声,双目紧闭彻底昏了过去。
“得尽快取箭,否则血入心过半,性命忧矣。”老者夺过他渐渐发凉的身子,朝唐悠皱眉道,“大人需尽快捡出一方净地,此处喧闹闷噪,不宜开刀。”
唐悠忙安排北川军收拾场地,我看着满目疮痍的俪园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森然。夕阳门死士,那是只属于市井说书中的传说。传闻当朝中书令上官协养了一支二十余年的惊绝部队,专为上官家打听埋线暗风,可碍于皇帝猜忌,世间从未有人见过夕阳门的真面目。
只流传夕阳门死士自幼便被选拔,用特殊的练气方法训练。需用一根手腕长度的粗绳勒住脖颈喉结处,直至屏气凝神。因此方法极其残忍,百人也难存活一个。
用百里挑一的死士,选择这种场合来杀云予,还留下了尸体证据。若真是皇后所为……那她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可这样蠢的人,怎么能设计出让太子也无法察觉的果贡大案呢。
不对,哪里不对劲。
朱延风。
我忽然一慌,连忙朝唐悠急道:“大人速速带人前往朱家府邸!”</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