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石投湖,一语激起千层浪。
“诶,好像还真的是!他怎么就回来了……”
“对啊,真奇怪。殿下应该没有发诏令让他提前回程罢?……”
我立刻开始头疼了。烟火盛会自举办以来,既敢叫板皇帝不肯入朝为官的平民,又能得到太子的说情并成功抽身而退的,我还是头一个。
本来不宜被用作谈资的一件事,不知被哪个瓜娃子编成故事流传民间。将我吹成拥有八斗才华、神秘莫测的翩翩公子也就算了,还弄出个“弃官第一人”的称号,日夜打听我在六部的流职。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八卦,唯恐漏了我半个行程。
人群一片叽喳,开始有人扯脖子附和道:“莫不是因殿下受伤才提前回了烟都,那云舍人呢,为何不见?”
渐渐有不满的声音:“殿下被伤才一天前的事,哪来的时间发信回程。他虽说是个流职,没在籍正式,可也不能如同玩乐,想回便回想走边走罢!”
“何公子行性狂疏,不拘一格。可人家有太子青眼,你酸什么……”
“那你又酸什么……”
打趣的那人用手指我,不停在和身后人说什么,忽然人群一阵哄笑,看向我的目光不善。
我敛好袖子,依旧带着那抹淡笑,本不想和他们争执无意义的事,便打算去詹事台瞧瞧李常德申报的怎样。
刚转身,身后便有人低声啐道:“若不是云舍人看上了他这张小白脸……”
轰——如五雷轰顶,我僵住转了一半的身子。缓缓回头,朝人群冷冷道:“诸位对我有何怨言尽管直言,君子坦荡荡,何必在背后讽人弊谣!我与李常侍奉命彻夜回城处理事务,尔等却因一点小浪风头便猜忌怀疑我。可到底是我骄纵放肆,还是诸位玩忽职守。此刻云舍人在俪城为殿下鞠躬尽瘁,诸位呢?!诸位在东宫,在殿下重伤时,却因为一张工笔争论,因为谁能辩的输赢动手!试问诸位查阅古籍千百卷,可真的用心?!”
我话音一转,甩下最后一句话:“若心无旁骛,便不会整整一天一夜,未有所获。”
若腊月寒风,刺的人心眼一缩。
我生气的时候,说出的话就像针尖,无论对上怎样的麦芒,都会将它里里外外批的体无完肤。众人一顿静默,有人脸色青紫,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张拳欲扬,有人似有所言。有人面色微讶。想不到我会说出这般失礼的话。
对嘴碎的人,用不着讲礼貌。
我冷笑一声,转身踏出门外。忽然,一抹紫影拦住了我。我微抬额,面前比我高出半个头的紫衣少年嘴角噙着一抹幽幽笑意,白皙的脸上一抹嘲讽之色一晃而过。
他挑了挑眉,但还是摆出毕恭毕敬的模样朝我拱手道:“先生不愧惊世绝才,方才一番话令小生叹服。先生所言,若彻夜查阅,则定能知晓毒物之名。可在座却无人能做到——”
“小生斗胆,”他说罢,猛退三步,作揖的袖子翻得哗啦响,朝我大鞠一躬:“想请先生亲试,让我等学习学习,如何在一天之内心无旁骛地查出此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