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疲惫地点头,所有紧绷的弦一瞬间放松,眼前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在坠入彻底的昏睡之前,我抓紧了墨烟,告诉他不要请大夫。
可我病的实在太凶,落星无法,只能装病请了烟都最好的大夫来看诊。大夫隔着层层幕纱,眉头蹙得一层比一层高,急得风花也没了好脾气,催问:“若是寻常的风寒,几帖药也就过了。可我家小姐怎么喝了药后,倒愈来愈严重了。”
大夫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收医箱。
风花急得拦住他:“大夫大夫,您给句话呀?到底该怎么看,若要稀有药引,也不妨说说……”
那大夫只是摇头:“准备后事吧。”
风花和雪月立刻哭成一团,撕心裂肺地惊动了外面守夜的一众婆子。婆子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听里边哭,也开始哭。一时之间,整座府邸里传荡着空旷的哀哭。
只有落星僵直直地坐在屏风后,她手里还拿着煎药的蒲扇,面前是飘散袅袅药香的紫砂坛。大夫走了,她也从屏风后出来。颤抖着指尖拂开幕纱,抚摸我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抱着我,恐惧如野草般疯长,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想我不过就出去了几个时辰,不过就去了一趟安国公府的宴会,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该是这样的,我们还有仇没报,怎么就要结束了呢。
民间的大夫不管用,我需要御医。落星去了南镇抚司,找到北汜。才得知云予已在月初被调淮南出差,不知何日归来。
当最后一根稻草也随云予的离开而飘走,我兴致愈来愈大,我拨开落星额边一缕秀发,笑着问她:“那后来呢,你是怎么说服他帮你的?”
落星枕在我膝上,接过风花递来的烤肉细细咀嚼。大病初愈后我胃口比以前好了许多,能接受些荤腥的食物。落星同我慢慢讲述一月来发生的诸事,借她之口言出,无论如何惊险,在我听来也是平淡无味。唯有她提到北汜,才让我稍微有些精神。
我知道,落星去求了北汜,他必定知道了我的女儿身。有这层隔阂在,纵然我和云予关系再亲密,北汜为保护云予,断不会再和我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落星转了转眸子,露出薄薄的笑:“阿姐想多了,他哪里是那种人。他若想帮,便会帮。不帮便直接拒绝,从不拐着弯说话。”
“那他最后是帮没帮?”
“帮了。”
“不可能什么理由都没有就帮你吧?”
“有。”落星忽然红了脸,“我欠他一次。下次就算他在刀山火海,我也赴汤蹈火,定要还清这笔债。”
“哎哟~”我揶揄一笑,笑地她双颊若火绯红,似乎要羞得滴出水来。在我看来,北汜是完全没道理帮我的。
因为我,云予与路篱树敌,被翰林院揭发徇私,不顾重伤千里颠簸返回烟都。在北汜眼中,我一出现他哥就要倒霉。而利用我的把柄,威胁我远离云予,这才是万全之策。
可他却做了最不万全之策的选择。为了什么?
我把目光挪向鼓着腮帮子吃烤肉的落星,她描着精致的远山眉,两颊微红俏丽动人,一双明眸弯弯如月牙般皎洁,眉间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妩媚。清透的雪照映她白皙的脸,呼出的热气立刻化作霜雾,冻得她鼻尖微微发红。
她见我看她,便眨了眨眼,冲我微微笑了一下。
少女的笑靥似春晓之花,绽放在这冰天雪地间。恍惚间,我想,是不是这样的笑容,让那人心头埋的万尺冰川难得消融了几分。
自此以往,如阳刚旭日,日夜不落。将冰川融成小山,再将小山化成河流。
直到不见冷漠,不闻铁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