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便定神听周围人说话。月小公子抿了口酒,扬起扇子说道:“听说前几日礼部尚书的车驾撞死了人,民间有人告了御状。陛下大怒,杨大人被将了两级,发配到梓郡做刺使去了。”
那人急忙附和道:“嘁,官车撞死人的事多了去了。若不是状告到了殿前,你以为刑部想管这种得罪人的事,杨大人也是倒霉,偏偏撞上个性子烈的。”
“啧。”月小公子翻了个白眼:“他降职是他倒霉,可兄台你要想想,殿下出题何意。出题何意啊?”
此题何意?
我弯了弯嘴角,皇帝虽然昏庸,可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皇位。若连御状都不能申冤,那大华的律法便形同虚设。百姓的命算什么,杨尚书不过是千百个罪人里被选出来,维护大华王朝律法的工具而已。有此前车之鉴,官车会暂时收敛少许。可等风头一过,依旧放肆畅行。
离越想借此机会进言,出台相关政策。以正风气,最主要的,是能打压高官的气焰。
我摇了摇杯中琼液,淡淡吐出二字。
“立威。”
立皇储之威,诫百官之行。虽立法和拥兵争权相比手段柔软,但足够让高官明白,这个不受宠的太子,不是没有手段。
“微臣有法。”
喧闹的前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那人。他移步到殿前,躬身道:“微臣认为,车流乱道并非堵塞路段的缘由,官车行道乃惯例,古往今来都是如此。若要管制车舆,则会耽误官员公务的时间,从而引发诸多问题。故臣之法,从百姓入手。当制约百姓出行人数,或以批放行,减少官车撞人的事故。”
他定定地抛出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头抛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在一众西席间激起千层浪。浪花从前庭蔓延到长门外,大家纷纷侧目,拢耳热议。
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问题的解法不能是压制百姓,而是限制官车。离越要得民心,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果然,离越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限制百姓,只会让官车驰道更猖獗,解决不了问题。”
那人顿了顿,遗憾退下了。紧接又有人上前,说可增修朱雀长街宽度,让人群变得疏松。因工程量,也立刻被否决。
西席座下七嘴八舌。有人提议减少官车数,有人说增设巡逻士兵来维护秩序,还有人想改造官车结构,使其容易刹车。
离越听罢都只是摇头,或者沉思不语。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方法。
我沐浴在白雪反射的白光中,有些微醺。一旁侍女取过案上渐凉的酒,在小灶下温煮。琼浆玉露游荡出的白烟缥缈,在漆黑的夜幕里一层层淡去。
忽然,一道如炬目光袭来。我身子一震,离越润着嗓子笑道:“何郎想说什么?”
他一双星眸直直看过来,似乎要将人看透。嘴角那抹轻笑带着微微的轻佻,让人难以捉摸。我心中暗骂,老子坐在门外都被你看见了。
便忙起身,拱手道:“微臣拙劣,不敢同先生们相竞。”
他嘴角那抹笑愈深,带着几丝诡谲,轻轻吐出四字:“无妨,你说。”
我咬了咬唇,脑海里飞速旋转。什么撞不撞人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离越这是把我逼上梁山,我答,答对了万事无碍,答错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岂不是丢了大面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