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师说得可不对,”姚启圣抬起头,瞧了瞧顾炎武,摇头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眨眼便过;姚某只希望能以平生所学为天下百姓做一番事业。”
“给满人当官就能为百姓谋福?”顾炎武白了他一眼。
“只要是好官,都能为百姓谋福,现在的满人和昔日的朱家皇帝,又有什么差别?”姚启圣大声反驳。
“你这认贼作父的家伙,竟然数典忘祖,望了自己是汉人身份!是大明的子民!”顾炎武一听姚启圣的话,顿时愤怒起来。
“其实谁当皇帝都一样,以前姓朱的当皇帝,嘿嘿,老百姓的生活也是猪狗不如,”姚启圣拉开自己衣服,露出数道深深的伤痕:
“这些伤痕都是姚某人昔日拜大明豪强所赐;嘿嘿,老子那时候就发誓,去他妈的大明朝;老子现在就投靠大清,待老子做了大官,就能将这些土豪劣绅全部杀了,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为民造福!”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顾炎武气得直哆嗦,跺脚道:“如今国家都没了,你如何为百姓谋取福利?”
“好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姚启圣眉毛一扬,朝顾炎武拜道:“请问高僧尊姓大名。”
“俗家名字顾炎武,如今拜入大师名下,法号净文。”顾炎武神色冷然。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顾先生,小生有礼了,”姚启圣朝顾炎武拜了拜;说着望向朱慈煊,神色恭敬得仿佛望着天神。
“不敢当,”顾炎武神情依旧冷漠。
“姚某觉得先生这话没错,”姚启圣听到对方是顾炎武,态度谦卑许多,但依旧坚持已见:
”小生觉得先生弄错了一点;先生把明朝的朱家皇帝当做了国家。若是朱家皇帝代表的是国家百姓;那么置昔日的大汉、大唐、大宋于何地?他们兴衰存亡,我华夏一脉不是依旧辉煌至今吗?”
朱慈煊听了拍手叫好:“姚施主这番话说得不错,这朱家皇帝可代替不了国家。”
“多谢大师首肯,”姚启圣续道:“圣人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朱家王朝没了,但是社稷犹在,百姓还在;国家还在。所以姚某以为,为大清效力也是为国尽忠!”
“荒谬,大清乃是异族,他们要毁我华夏衣冠!”顾炎武有点愤怒了。
姚启圣大义凛然道:“先生还是忘了圣人之语,这国家天下,不是王朝,也不是衣冠发肤;而是九州的黎民百姓;九州百姓犹在,这国家天下便在,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会有所改变。倘若真要硬说,谁毁了我华夏的衣冠,那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朱家皇帝,而非大清皇帝。”
“你,你这读书人当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自己为求当官发财,却说得这般义正言辞,”顾炎武被姚启圣说得够呛,叹气道:“真没想到,不过十多年光景,江南的百姓就忘了满清在江南犯下的滔天罪孽!”
“这,姚某不敢相忘!”
“那你还支持满清?”
“先生通古博今,应该知道历朝历代更换,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大清如今立国快二十载,九州之地除了西南,其他尽归其土;这是天运气数。”
姚启圣叹了口气,凛然道:“若是不自量力,与天运抗争,那才真是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真正得不顾国家安危!”
“天道难测,即使是圣人都不敢妄议,何况我等凡夫俗子?”朱慈煊打断了慷慨激昂的姚启圣,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以小僧看来,大明衰败,气数未必已尽;大清兴旺,也未必是天运所归。”
“姚某胡言乱语,让大师见笑,”姚启圣朝朱慈煊合十道:“请大师指点迷津。”
“小僧不敢,”
“连名震天下的顾先生都拜入大师门下,大师定有非凡神通。”
“姚施主是想让小僧为你看看未来的发达之路在何方?”
朱慈煊大致了解姚启圣的性格,属于典型的实物主义者。他和顾炎武截然相反;倘若两人的目标都是‘为民办事’,顾炎武会坚持按照自己心中的路走过去,否则宁肯不动;但是姚启圣不是,他属于只要当下为百姓好的,管他什么规矩,必然先仍在一边。就比如,他任广东香山知县,看到迁海政策祸害百姓,也不管什么圣旨,什么国家大策,先行解除了‘海禁’再说,结果为此他丢了乌纱帽,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样做事的人,其实与东方的儒家官僚作风非常违和,但这也是朱慈煊迫切需要的官吏,所以朱慈煊想尝试改变一下他的人生轨迹;如果可能,能将他收为己用。
“正是,”姚启圣跪拜下来。
朱慈煊眼珠子咕噜一转,道:“不瞒施主,依小僧来看,若是按部就班,姚施主这辈子只怕很难有大作为了。”
“哎,姚某也这般以为。”姚启圣叹了口气:“姚某年已届四十,却无功名在身;如今犯了命案,自然更无机会。”他一说完,神情登时疲顿不已。
朱慈煊仔细凝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又奇怪道:“但小僧见施主头上隐约有紫气环绕,应是能建立大功业之人。”
姚启圣身子不由颤抖起来:“请大师指点!”
“其实,施主头上的紫气,小僧在西南也曾见过。”
“西南,”姚启圣身子一震,问道:“是哪位西南的大人物?”
“这可不好说,施主如今志在辅助大清建立盖世功业,若是与西南人物扯上关系,只怕不好。”
朱慈煊以退为进。
“姚某这辈子只想不负平生才学,为百姓谋福;至于是哪个皇帝;一切听老天爷的吩咐。”
“是蜀王,”
“大师的意思?”
“小僧只是实话实说,”朱慈煊见好就好,合十道:“至于个人命数,姚施主自行决策。”
“请大师再指点一二,”姚启圣又俯身而拜。
“姚施主先送这女子回家,然后留在家中不得出门,数年之后,自会有福运降临。”
朱慈煊能做的只能如此;历史中姚启圣犯了命案投靠了满清王爷,之后一展宏图;但如果他听了自己的话,留在家里;那么他的历史轨迹就被彻底改变了。至于最后走的是哪条路,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