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绯没说话,拆开一颗软糖,等它在唇齿间慢慢融化,才重新开口:“前面加油站停,换车。”
宋晋不解:“不是先去看周水歌?”
颜绯看了眼天色,冰凉笑意挂在唇边:“在那之前,当然要去找柳辛书把之前的生意谈妥啦,给不了爱情就多给钱,水歌这惊吓可不能白白受呢。”
宋晋深以为然,颜绯就是这种不愿吃亏的性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在乎的人。
“三爷,颜小姐出门了。”
黑色低调的迈巴赫停在鹿子湾码头,宽阔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商船由远及近,童洛明绕到另一边给谢知开了车门,不忘汇报颜绯的行踪。
谢知看向翻滚的江水:“自己走的?”
“好像有人接。”
“她这周四期末考,让苏蓉蓉保持距离,别影响她备考心情。”
站在一边的肖地听了,默默地在心里给苏蓉蓉点了一支蜡烛,可怜的同道中人啊,又要事无巨细,又要随时注意颜祖宗的心情,这差事太难了,其中的辛酸苦楚,他懂。
“山崎情况如何?”谢知眯起眼,注视着商船的方向,黑色衬衣肃肃洌洌。
“没有生命危险,腿废了一只。”
昨晚的慈善拍卖,釉里红缠枝梅纹瓶作为压轴出场,谁知主办方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实物,只好换了预案,用实物拍摄的解说视频作为替代。
这一操作虽然让鼎轩阁派去的人大感意外,但因为谢知有话在先,就照常拍了价,捐了钱,担心叨扰谢知休息,负责拍卖的人一直等到今天一早才通知了童洛明。
童洛明清楚这东西是三爷想要的,走到这一步,必然是不可能放弃的,原以为是柳辛书做了手脚,可昨晚唐琼动了胎气,柳辛书被唐柳两家扣着,在医院陪了妻子一整晚,这事应该和柳辛书关系不大。
着手调查之下,原来是山崎家出了事。
日本那边势力分派复杂,山崎早年又是个爱混的,赌债欠了一堆,仇家也结了一堆,为了拿钱把人揍进医院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奇就奇在时间点太微妙了。
幸好山崎一贤留了后手,釉里红的运输也有两套方案,空运没走成,他选了更为稳妥的海运,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到唐城了。
轮船鸣笛靠岸,船板放下,一道身影飞速跑了出来!
定睛一看,不管是童洛明还是肖天肖地都呆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运送釉里红缠枝梅纹瓶的,居然是山崎玲奈!才满十八岁的小女孩,一路跟着队伍风尘仆仆地从东海那头来到东海这头,与其说是为父亲走这一趟,倒不如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知君!我又见到你了!”要不是谢知躲得快,山崎玲奈就要抱上他了,落了空也不见沮丧,用语调生硬的中文表达思念之情,“父亲受伤了,我帮他来了,我给你完完整整带来了你要的东西,你要怎么感激我?”
词语乱搭配,表达倒是很到位。
山崎玲奈足够早熟,举止神态都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主动生猛,童洛明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这个山崎玲奈和颜小姐见上面,会是怎样吓人的场面?
毕竟……也算是情敌了吧?
面对满怀爱意的山崎玲奈,谢知只温温淡淡地颔首,用流利的日文回应:“玲奈小姐辛苦了,趁假期可以在中国多玩几天。”
“你会带我玩吗?”玲奈欣喜极了,又要扑过来,这一回肖天把她拽住了。
谢知笑道:“不会。”
“……”
童洛明见状,赶紧上前把人隔开:“玲奈小姐,三爷还有公事要办,您和您的同伴可以先去酒店入住,等确认您的货物完整无损,就可以选择继续游玩还是尽快回国了。”
“我不回去了,我是来中国读书的,我报考了你们的s大,父亲母亲都支持我留在中国备考。”
童洛明和肖地对看一眼,你说巧不巧,都说要备考。
“那就祝玲奈小姐心想事成。”谢知薄唇带笑,眼底并无暖意,说完这句便去了船上。
货物交接的开箱检验,当然得由他亲自来,顺利的话皆大欢喜,若有闪失,也会当场赔付,他到底是生意人,至今还没做过什么亏本买卖。
负责押运的人惴惴不安地守在箱边,看到谢知上来,神情恭谨地向他鞠躬。
谢知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从容不迫地温声吩咐:“开吧。”
“好的,三爷。”
工人戴好手套,拿上精密的仪器,开始谨慎小心的开箱工作,拿开层层防摔防碎裂的遮挡物后,取了一只大约15厘米长的窄口瓶子出来,瓶身洁净素白,瓶底往上缠绕了三分之一的釉红色梅花纹案,从占比上来说,这个瓶子的烧制难度非同一般。
谢知接过,入手便蹙了眉,掂在掌心转了两圈,语声极是静冷:“赝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