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绯。”他每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好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露出来,以至于落在颜绯耳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缱绻缠绵。
颜绯回头:“怎么?”
谢知力道加重,忽地把她往下拉,在女孩微张的红唇上亲了一口,尝到一点甜头,这才稍稍解了馋意。
他不疾不徐地帮颜绯把散乱的头发梳理好,嗓音轻柔,裹挟着明显笑意:“加油。”
颜绯:“……”
她到底哪根筋抽了才会带这个男人过来!
换好赛车服,颜绯回到候场区,阿肯已经拿着号码牌等她。
“绯姐,6号,你的幸运数。”
颜绯戴上号码牌,眯起凤眼扫了一圈观众席,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之朗?他怎么也在这里?以他的身价,居然看得上区区二十万?”
林之朗是近两年风靡地下赛车界的金骑士,排行榜上永远的第一,颜绯这种业余水平碰上他只有吃灰的份。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之朗还是林芊芊的堂哥。
也是唯一一个对着颜绯还算和颜悦色的林家人。
颜绯从前的比赛都是尽可能避开有林之朗的场次,这一单接的时候特意看了价位,不像是林之朗会参加的级别,因而看到林之朗出现,颜绯是真的感到很意外。
“二十万是不多,不过这次赌局开得大,我听小道消息说啊,有人花了这个价位买他输。”阿肯在颜绯手心写了个数字,语气神秘地和颜绯透露内幕,“好像是女朋友被人抢走了,他下手没分寸,把人给打残了,欠了一大笔钱,这几个月来,像这种黑车生意他都接。”
所谓的“黑车生意”就是作弊行为,众望所归的第一如果输了一场稳赢的比赛,无异于爆了个大冷门,买赢的赔率就翻了好几番,买输的赢率也跟着翻了好几番。
“林之朗那个女朋友啊,我见过一回,外表上楚楚可怜小白花,其实浪得很,一脚踏了好几条船,林之朗不过就是被她踏翻的一只船罢了。”阿肯望着林之朗走远的背影,惋惜摇头,“唉,曾经多英姿飒爽的美少年啊,这段时间都落魄成啥样了,我要是有钱,就把他买下来好好疼爱……”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颜绯越听越觉得心烦,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去了林之朗的更衣室。
“欠了多少?”更衣室里,林之朗正低头检查头盔,颜绯开门见山地问。
“是你?”林之朗皱眉,他的黑眼圈很重,就像阿肯说的,从前明亮阳光的脸此时更像阴雨将来的天空,沉闷得厉害,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很久没参赛了。”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颜绯把他头盔抢走,气呼呼地坐在他身边,“不是说要去国外读博士了?怎么还来这种地方?我以为你就算要比,也会去gp那样的正规赛。”
林之朗苦笑:“因为欠人钱了,连学费都赔给人家了。”
“到底欠了多少?”颜绯不耐烦地催促,“总得有个数吧。”
“没有,他们家什么时候需要多少钱,我就要给他们多少,没有底线,没有终止。”林之朗语气颓然,慢吞吞地看向颜绯,“就像,你对二叔他们家一样。”
颜绯心脏剧烈收缩,仿佛被人灌了又冷又沉的铅。
林之朗拿起头盔戴好,看着颜绯发白的小脸:“傻丫头,其实都是我自愿的,你帮不了我的,你看,你自己不也是帮不了自己吗?”
年轻的男子已经走出门去,走廊上还能听到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颜绯坐在冰凉的长凳上,感到从脚趾到头顶,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冷的。
眼睛忽然被大片的雾气蒸腾着,耳边好似有人在唱生日歌,欢声笑语在敞亮的院子里悠悠飘荡。
小小的颜绯趴在桌上,偷偷从蛋糕上捞了点奶油,含着手指问:“林芊芊,你许了什么愿望?”
对面的女孩自豪地说:“我希望以后能赚很多钱,送给爸爸妈妈!”
“很多钱是多少钱?”
“呃,一百块吧!”
“哇!你真厉害!”
在地上敲敲打打制作赛车模型的林之朗听到她们的对话,抬起头哈哈大笑:“两个笨蛋,一百块算什么大钱,一百万才叫多呢!”
“啊?”林芊芊赶紧把蜡烛重新点上,再次闭眼许愿,“那我改一下,嗯……希望我能每年给爸爸妈妈赚一百万!”
……
“叔叔阿姨,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们先收着,明年我会再来的。”
“滚,我们家谁也不会收你的钱的,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
……
水雾层层凝结,化作尖锐的刀锋,刺得颜绯不得不闭上眼。
是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如果欠的是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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