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还挺干净整洁,并没有柳黎想象的男生宿舍那种乱腾腾的。
韩泠仿佛知道柳黎在想什么,说道:“多亏了秦安他们三个爱干净,要是我一个人住的话,只怕这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找我有什么话说。”柳黎问。
韩泠将烛台移过来照亮一方天地,也照亮他的脸庞。
“多谢。”
谢什么。柳黎用目光示意。
“谢你把黑河的人当个人看。”
柳黎心下乱撞了几下,韩泠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幼时被抄了家,大人都问了斩,剩下些小的和老人被流放了。我家大部分人被流放到了北域,我作为韩家的嫡子,被发配去了黑河。”
韩泠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痛苦:“那儿真的很苦……”
流放之刑不比死刑好多少,死刑是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痛苦得是临死前那种恐惧害怕。而流放呢,看似给了一条生机,可是等待着你的也只是无尽的绝望。
他的不少族人,还有一些同样流放到北域的人,都在路上因为缺衣少食冻死饿死了,还有的年纪大的老人被活活累死,还有生了病受了伤得不到治疗病死的。
能熬到北域的,又有多少呢?
而到了北域不被冻死的又有多少呢?
能苟延残喘活下去的,也早已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生命熬不到出口,可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所以韩泠今儿听到柳黎说出那一番话,心里是数不清的激动。
柳黎听他如此,心里生出无限悲哀来,说到底韩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一家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乱臣贼子。
他们的一己私欲害了天下无数无辜的百姓。
韩泠继续道:“那儿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流放过去的人在他们眼里并不能算是人,只不过是会走会说话的畜牲罢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活活打死。人死了便被拉到野外仍有野兽吃了去。”
柳黎实在难以想象韩泠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又听韩泠说道:“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日子了,每天干活,挨打挨骂挨饿受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想着我死去的爹娘,最后——我加入了诛仙堂。”
韩泠说到这儿时,眼睛流露出一丝冷漠来。
诛仙堂……就是那个刺杀君惊鸿的神秘组织。
柳黎心下一动,没想到韩泠会主动告诉她这些。
“当时是葛先生来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可以吃得饱穿得暖。我不傻,知道天底下没这么白来的好处,问他我要做什么才能换来吃的喝的,他笑着告诉我——做一名杀手。”
“我知道做杀手是什么意思,又问他我会挨打吗?会死吗?他告诉我,只要我听话,我努力学就不会有事。他还指着我们做苦活的地方道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
“于是我答应了,跟葛先生走了。我知道做杀手也会挨打,也会没命,可是没办法,我实在太冷了太冷了,在北域只有漫长的冬天和短暂的夏日,苦日子刚熬到头天就又冷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韩泠越说神情越痛苦,柳黎忍不住过去拍拍他的背安慰他。柳黎知道,在那种极端条件下,人很有可能产生抑郁情绪。
“所以,谢谢你把那儿的人当个人看。”韩泠红了眼圈道。
柳黎张了张嘴,韩泠却又道:“来之前葛先生交代过,等到时机合适可以告诉你诛仙堂究竟是干什么的。我今日就可以告诉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锦州城的刺杀,是不是君惊鸿自己干的。”
柳黎心内暗道一声:我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