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服我自己能在已经惊到六神无主的状态下,还能扯出这么一条清晰的思路。
我看着顾青裴,模糊的视线里,我辨认的出他眼底闪过的一抹悲伤。
那毕竟是他的生母。
“我从没想过,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她。”
我几乎吓得语无伦次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我记得我的十七岁,确诊为肝癌晚期的陶梦在林千重的陪伴下,离开叶城,到周边去疗养度假。
然后突然有一天,顾丰裕和程碧莎来学校找我。
一见面,程碧莎就把我搂在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当时我心里虽然沉重了一下,却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陶梦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后来干脆停了药,她只说自己最后的时光,想要安然度过。
所以说来也是奇怪,一旦人看透了生死,身体和精神就仿佛净化了一般。
但我那时候已经很早熟,我觉得,那种状态,叫回光返照。
可是我做梦也没想到,顾家夫妻给我带来的消息竟然是,我爸妈都没了。
就在叶城附近的度假区附近,小山路上,车毁人亡,尸骨无存。
现在,陶梦就躺在这里。
林千重却不知所踪。
我突然觉得这个巨大的谜团开始渐渐显露真身,开始渐渐露出獠牙。
很多事情,是不是快要解开真相了呢。
我看着顾青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话来安慰。
躺在这里的女人,是他的生母,是他一辈子从来没喊过一句妈妈的生母。
可如今的他,却连身体发肤都改变。
也不知道陶梦在天有灵,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顾青裴俯下身,把陶梦的遗体抱了起来,放在空旷的平地上,用外套盖好。
他对我说:“等我们出去了,再调查。”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心境可以隐忍到什么程度,才能出落得像他这般平静。
他蹲下身,专心致志地调弄着手里的简易收音机。
吱吱啦啦的声音传进来,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这种噪音有那么好听。就连随着频率波动起来的尘埃都像天使的羽毛一样——我觉得我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说现在就碰碰运气,不管调频到多少只要有人能听见我们的呼救——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调频88,是陆战霆的电台。
“陆战霆?”
“恩,”我点头:“他的店里有一台老爷古董,上回于桃姐还跟我说,之所以舍不得扔电台就是因为这个调频很吉利。这帮奇葩……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漫长的等待下来,我终于听到了那边的声音:“是……是桃子姐!我是晓萝!”
我知道萧陌失踪,陆战霆和沈彬他们肯定已经在行动了,所以大本营里会留人守。
“晓萝!!!晓萝你在哪?!”于桃的声音终于不甚清楚地传了过来。
“我在裕丰乡,萧陌也在,在裕丰乡背山的雪地里!”
当我喊出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啪嚓一声断线了。我说顾青裴靠谱不,寿命能不能再长一点!
“没办法,手表里的电池能有多少电啊?”他把我抱出来:“晓萝我们先上去吧,一直留在原地会冻僵的。
已经跟他们联系上了,肯定会有人来的。”
其实我已经走不动了,刚刚休息那么一小会儿,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上来,我背着你。”
顾青裴把我背起来,我伏在的他瘦削的悲伤,迷迷糊糊的,不愿意睁开眼睛。雪太大了,刺眼又刺心。
我们两人一深一浅在雪地里挣扎着,各自怀着不同寻常的心思。
我知道,在这里发现陶梦的尸首,于我与他,都是太不可思议的打击。
林千重的尸体没找到,所以,他是不是还活着呢?
“顾青裴,”我轻轻叫了他一声,“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必要。”
顾青裴嗯了一声,很快就被风声吞噬了。
“我想保护你,但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顾青裴说,他跟萧陌不一样。
萧陌做的每一寸努力,都是为了无所顾忌地跟我在一起。
而他所做的每一寸努力,冥冥之中,都只会把我推得越发远离。
因为从一开始——
“我就已经不配爱你了。”
顾青裴把我送到山洞口,我跳下来,进去找萧陌。
火已经熄灭了,山洞里的温度再次不友善了起来。
可我没有看到萧陌,他不在原处躺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