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如蚊鸣般无力,嘤嘤绕绕却在不停撕扯他的心。
“你在说什么,你在告诉我什么?萧……萧陌?”
甄珠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萧鸿渐只来得及听到一个萧字,后面那个发音只辨识得出一个音。
“是萧陌还是什么?甄珠——”
肩膀上的手终于脱力垂下,萧鸿渐的脚步在同时戛然。
“甄珠……”
女人安详地闭着眼睛,头靠在肩膀上,像个乖巧的洋娃娃。
雪花落在她涂得一塌糊涂的睫毛膏上,美丽的唇彩被鲜血的颜色斗下芳艳。
萧鸿渐曾想过,若有一天能把这野马一样的女人征服得如同娃娃般萌软乖巧,该是一件多有成就感的事呢?俯下身,他吻了吻女人的额头。
只要你睁开眼睛,哪怕做我一辈子的女王,我都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甄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么?甄珠,你……舍得我么?
“七厘米长军用bi首,伤口已经倒模,确认为国内管制刀具。”法医站在警署门口,对我和萧陌一一陈述着鉴定结果。
那天晚上,我和萧陌怎么也打不通纪瑞的电话。
正在苦恼担忧的时候,一通电话却率先打入我们的手机。
甄珠出事了。
我们第一时间赶来警署。
只看到萧鸿渐像个木头人一样靠在墙角不动也不说,手里攥着半块被血染红的白纱。
萧陌知道任何语言也无法给那个男人带去丝毫安慰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把该做的事做做完。
而我,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陪着唐斌,偶尔摸一下他怀里的那只小黄狗。
唐斌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偶尔闪现着几分晦暗不明的光。
“你说,好好的女孩子,念念书,嫁个人不好么?”
良久,他颤抖着声音对我说:“为什么要去当杀手呢?”
我的泪水掉在了小黄狗的身上,模糊的视线里,它粉红色的小舌头吐出来,轻轻呜咽了一声。
“唐叔,如果能有的选择,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呢?”
是啊,唐叔本该是个受人尊敬的大夫,却因为一不小心踏入了那场权力之争,被人囚困三年。
而唐韵也本该是个努力又单纯的美女偶像艺人,最后又落得了怎样可悲的下场。
那些死了的人,苟活的人,死了又活过来的人。
呵呵,谁愿意回头看看自己的满目疮痍呢?
“还有其他的情况么?比如——”
萧陌问法医道。“她有没有留下一些东西?”
无缘无故被刺身亡,如果不是仇家寻怨,那就只能是杀人灭口了。萧陌更倾向于后者——那么,甄珠究竟是发现了什么呢?
“留下什么东西?”法医扶着眼镜摇摇头,“四个月大的胎儿算不算?她怀孕了……”
萧陌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他祈祷上苍,如果萧鸿渐不动不说不哭闹,甚至也听不见该有多好?
——可是他偏偏就是听见了。
暴起的脚步仿佛瞬移出火花,萧鸿渐一头撞进萧陌与法医的间隙。
“你在说什么!她……怀孕了?”
“是,胎儿已经能看出轮廓了。”法医遗憾的口吻终于将眼前这个已经魂飞天际的男人逼出了泪水。
他跪地捶墙,哭到破音难禁。而只在一墙之隔外的女人,却永远也听不到了……
“鸿渐……”萧陌俯下身来,大手压在他的肩上,“甄珠一定还有些话想留下,你是最后跟她在一起的人。振作点好么?只有你振作起来,才能想办法尽快找出杀害她的凶手。”
“你给我滚!她对我说萧陌……你懂不懂!萧陌,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坚持留她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利用她继续周旋在你和所谓的三叔之间。你利用她,就像你利用沈彬做诱饵一样。这已经不是*了,对不对?现在你终于满意了?终于害死她了!”
“鸿渐,你别这样……”萧陌理解他的愤怒,但不能先失理智,“甄珠的死我难辞其咎,但事情总要查个真相出来。更何况——”
萧陌想认认真真地告诉萧鸿渐,能把甄珠绑在自己身边的,从来不是她与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能让她义无反顾舍身奔波的,更不可能是因为高薪厚酬。
——只因为你萧鸿渐是我的弟弟!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她这么坚定立场?她一次次说走,却一次次萦绕在周围默默出手护佑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一走了之,你们谁能拦得住她?
她只是在等……你可以用一生救赎她的承诺,等你告诉她,前半生的罪孽,我因选择你而愿意同你一肩承担。我们可以领养好多孩子,救助好多小动物,用后半生的慈善去洗涤。而不是因为你是杀手,我要跟你划清界限!
她,其实只是在等一个为你披上婚纱的理由,等一个,无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视她如珍宝的男人罢了。
可是萧陌什么也不能说。这些话,会让萧鸿渐彻底崩溃的。
甄珠的遗体已经被收整利落,法医官将她推出来,说可以去办手续了。
“殡葬馆允许停留三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为她选择落葬的衣服,还有化妆师。”
说着,警官将那一大捧染血的婚纱用証物带装好,塞到萧鸿渐手上。
“请节哀,案子有了新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的。”
赤色的血迹蔓延着铁锈的腥气,萧鸿渐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他蹲下身,凝望着眼前那张再无生气的脸庞。
“甄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赶你走了好几次,你都不肯走。真是奇怪,你明明是个那么骄傲那么个性的女人啊。你就应该一招把我放倒,骂上一句渣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才对……”
“你还记得我们失去的那个女儿么,才刚刚成型就流产了。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已经给她取了名字,叫贝壳。哈,以前我都是乱说的,其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你叫甄珠,所以她叫贝壳。我发誓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这一次......”
“你起来好不好!甄珠,你起来再打我一顿啊!甄珠……对不起……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抱歉,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原谅我了呢?”
平静如纸的遗容上,女人眼角滑下两行血泪。
萧鸿渐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她还活着是不是!她还能听见我的话!救救她好不好!求你们再救救她啊!”
“鸿渐,”萧陌扶住他的肩膀,“解剖室内开低了冷气,温度升高流血泪只是正常的现象……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她是舍不得你……别让她走的不安心了。”
我和萧陌回到车上,暖气虽然很高,但我依然忍不住颤抖。
萧鸿渐本来就带着很严重的伤,刚刚再次昏倒在甄珠身边,是他的父母把他带回去了。
萧陌坐在我身边,安静的气氛让人很窒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