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意识到我的神色不对,萧月清爬过来往下看。
接着,她的脸上骤然呈现出了惶惶失色的恐惧。
“我,我的腿!”
我明白了,那是小阡做的。
他把萧月清的双腿截断了,仅仅是为了泄愤么?恨这个从来都只在乎优秀大儿子的母亲,对自己这个性取向有问题的小儿子,一向忽略而厌弃?!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很轻......
萧月清几乎崩溃,抱着头大喊大叫。
我知道,我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她这样失控,如果把人惊动了,我们就都逃不出去了。
于是我只能抬手将她打昏,然后迅速逃出密室。
接着,就看到阿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在黑暗里盯着我。
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
“阿雪,你愿意跟我一起逃走么?他们都是坏人,阿姨带你出去好不好?”
当时我就认定了阿雪的爷爷一定是因为忠于萧老爷子,所以才被杀了灭口的?
眼下这个状况,我不管这个可怜的孩子,谁又能管她呢?
阿雪眼睛眨一眨,脸上却露出了让我有点毛骨悚然的笑。
“晓萝姐姐,我有点跑不动,你背我一下好么?”
我:“......”
七岁的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我弯下身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猛地像我刺过来。我想多,可是双脚突然就麻痹了一下,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起了甄珠!
阿雪......
她不是小孩子!
是侏儒,是杀手?我以为我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可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我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摔倒在地。
背后的人,是孙颖晓。
“孙医生?”
我震惊不已。
“我给你的红糖水,你喝了没有?”
我摇头。
“他们给你下了神经麻痹的药物,我给你放了解药。你这个笨蛋。”
孙颖晓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把扯下来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苏怜?!”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苏怜死了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我为了活命,同样做了人工器官移植的志愿者。”
苏怜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把抓起我的袖子:“快走,我已经把萧陌放出去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我曾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尽头了,这一刻见到苏怜,我很快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孙颖晓穿着白大褂,双手揉搓的血淋淋的手术手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小时候特别害怕恐怖片,尤其是那些变态医生肢解类的。禁忌的白大褂,只露双眼的凶光。凛冽的手术刀下侧锋反照,点点暗色的血迹散发幽冷的腥气。这些元素,统统叫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此刻,我的目光落在她脚下的那一只冷冻无菌箱上。
攥在手心里的纽扣渐渐发烫——
我问她:“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以为她真的可以解脱,可以洗手。爱恨情仇,跟人命关天的道德法律比起来,怎么都显得矫情。
“你巴不得我死么?”孙颖晓唇角轻挑。
我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愿意救我们。”
“纪晓萝,你真的以为什么事都能原谅,什么罪都能赎透么?”
我一直觉得苏怜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笑起来清冷孤傲。把爱情的元素架在她身上,会显得俗不可耐。
她的一辈子都是那么的荒唐无助,但至少,她是真的爱顾青裴吧。
我盯着那只小小的无菌恒温箱,突然就好像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dt试剂,是我哥留下的,也是萧天航留下的。
可以给陆战霆救命的药。
“太好了,有了这个药,很多人都可以得救了是不是!”
“你太天真了。”孙颖晓冷笑道,“你给我听好了,转过身去,往回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
我摇头,说我不走。
“纪晓萝!”孙颖晓冲我吼,吼得整个地下通道都要崩出回音了,“我恨你恨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刻这么不希望你死,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茫然摇头。
“因为顾青裴,他已经把小星星带出去了。就算为了他,至少,你们一家三口得有一次团聚的机会。”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么?”
她吼道:“肖木然和肖阡是为了什么?肖阡的腿,你还不懂么?只有这种从抗体样本身上分离出来的神经元细胞,才能制成dt试剂。他们锯下了萧月清的腿,是因为她的血型跟肖阡一致。可是萧天航不肯再拿出这种反人类的dt试剂,所以他们才想办法把身为抗体的你骗过来,希望能再让你跟一个合适的男人发生关系,获取新的样本!”
苏怜告诉我,人在执念的尽头,是没有人伦和理智的。
肖木然是谁?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父亲,是裕丰乡的肖乡长,你是不是就都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入赘到萧家,就是在等待这一天。
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摇晃下她难以自持的泪水:“苏怜,可如果我把东西拿走了,你怎么办?”
“纪晓萝你知道什么!”孙颖晓甩手就给了我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我最恨你这幅瞻前顾后的圣母婊的模样……”
“什……”我不是第一次挨孙颖晓的打了,却只有这一次,什么疼痛什么自尊都不在话下。
“纪晓萝你快走!”孙颖晓撑起身来,将我一巴掌推出两米远,“他们很快会发现的,让人看到你的话,我们就都——”
可就在这时候,我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确切来说,应该是轮椅声。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挡在孙颖晓身前。
“你……”
狭路相逢拼演技?
眼下这个状况,还特么需要什么演技。
我看到轮椅的影子慢慢游移到我身后,最终落在孙颖晓脚下的那个无菌恒温箱子上。
我倒吸一口冷气,摇摇头,往后退去。
什么叫瓮中捉鳖,我算是亲自领教了。
“你们……在干什么?”肖阡笑眯眯地看着我,“后面是下水管通道,门在这——”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接着腰间一软,灼烧的痛感一下子麻痹了我的中枢神经。然后孙颖晓便扑倒在我背上!
“苏怜!”
我下意识地明白,这是有人开了枪。</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