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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回答着呆如木鸡的韩岩：“很繁杂吧？听不懂就不要想了，我自己想想也会以为最繁杂，你就简答的理解为……我现在带着炸弹，倒计时到临后，我就要拉着那玩意一起玉石俱焚了，究竟谁被炸的灰飞烟灭，那就看人品吧。”
“你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叫上我？”韩岩怒喝道：“当着他人的面逞英豪送死很滑稽吗！”
“你误解了。”白谛牵动了嘴角：“我过去是有点沉醉于自我捐躯主义，说什麽想死的像个英豪，但现在早已经不这么想了……我叫上你是由于……你是我唯一认同的继任者，如果我没了，至少你还能给我立个衣冠冢什麽的。”
韩岩扬眉怒目想打人。
白谛赶快摆手干笑。
“好了，别生气，我不开这种无趣的玩笑了……我老白可没希望死在这里，只是局势繁杂，即使不死，我也不清楚自己会遭遇到什麽，将你带来，一来是为考证你的发展，二来是为了让你产生足够的小心，三来是希望你亲手回收这枚书签，这是我送给你的饯别礼品。”
老白感伤道：“当然，如果你不来那就更好了……我也不必这么多空话。”
换作通常，韩岩已经开喷了，可现在他没半点气力骂人。
“必需冒死？”
“必需。”
“不思量点苟延残喘的方法？”
“苟的住，我当然喜悦苟，可即使重叠一万次，我也没信心全胜这乐土体系，它机器。”
“你想过斯卡哈和布伦希尔德么？”韩岩问。
这次，白谛爽朗从容的微笑逐渐淡去，他笑不出来了，动作僵化，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最终他说：“我应允了，这次不死，我回去必然给她们一个叮咛……这种谎言我说了许屡次，但这次我是认真的……”他挠了挠头发：“回避了这么久，潜藏了这么久，我现在反而最想见的便是她们了。”
“你这话，是殒命g。”韩岩提醒：“打完这仗就回老家成婚。”
白谛一愣：“我还真没留意到。”
“要我给她们带两句绝笔么？”
“……让我想想。”白谛思量了一下子：“算了吧，说得好似我死定了一样。”
“现在反应倒是挺快。”
两人说着谈着，好像自始至终的冲突喧华。
可谁都晓得，另一人的心情是如此的压抑，以致于欢声笑语也掩蔽不住这各处尸骨的残酷风物。
谈了好一下子。
韩岩瞥见了白谛的体态好像发现了一顷刻的模糊。
白谛张了张口，他说：“看来我的时间到了，万象观测结果怎么样……”
冷静的佳声在他耳畔响起：“时空混乱，因果颠倒，计划胜利了。”
“那我就安心了。”白谛回答着不远处的乐土体系树：“安心拉它一起下地狱了……费力你了，万象，到最后还要陪着我一起胡来。”
万象似是笑了：“为君而生，为君而死……我早已有了生理准备，早在当初您击碎顶次元外壁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只是略微迟来了一点。”
“是啊，只是来的迟了一点，有什麽好迟疑的。”
白谛超出自己的尸骨，踏着自己的尸体，尸体铺垫而成的阶梯他拾级而上，走过的途径，均燃烧起了白色的火，白炎点燃了意识的空间，烈火燃烧着他自己。
乐土的体系树当白谛凑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出了针对措施。
三千次的酣战，三千次的失败，三千次的胜利，三千次的纪录，三千次的回档。
两边之间的战斗已经臻至化境。
关于对手的打听乃至跨越了对自己的打听，脱手的角度，招式的判断……事到现在，所谓的胜败早已没了完全用途，失败了在重来便是。
体系是如此判断的。
于是，说究竟也只是机器，在人类的决定以前，显得无足轻重。
你可以靠着自己的机能碾压弱者，却不可能阻止真确强人一锤子砸爆你的主机。
白谛的身影在不断前行中都变得越发模糊，因果悖论的整理会将他带去什麽地方，无人了解，他就像是计算机空间里的病毒，行走在这里，本该正常的职能都会被冻结搅扰。
虽然早晚会被封杀，但在这以前他的存在便是bug。
白炎燃烧。
顺着骨骸，燃烧着体系树的枝丫，点燃了失实的意识空间，将视界中一切所能吞噬之物都归于熔炉。
可它没凶险到韩岩一丝一毫。
不但不烫，反而有些微凉。
韩岩默默回答着白谛的背影，他过去不懂白谛，对这名布告官的唯一印象只是脾气逗比行事样式随便妄为的开挂党，但他又能说出少少让人无法辩驳的话来，听着像是大事理，让人只能垂头吃瘪。
但现在，他以为自己略微能看懂一点白谛了。
他看似繁杂难解，实则容易清晰。
他逗比他嘴贱，这是事实，跟他作身边的人，会被坑的遍体鳞伤，这也是事实。
但他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侧，能在你被全世界放手的时候，毫不迟疑的对你伸脱手。
哪怕翌日便是世界末日，他也会笑着对你说——没事，天塌下我盯着，我撑不住了你再上。
他不顾忌他人的看法，面临目生之人，历来刚愎自用，可面临自己在乎的人，却会怕的像只鹌鹑。
脾气怎么样半点不影响他的做派，不论心思怎么样，灵魂始终洁净纯真，念头始终开朗如一。
他超出了无数次的殒命，经历过了无数次的失败，仍旧连结着一颗城实的赤子之心，苦守知名为自我的顽固，内心清撤路途明晰。
身为布告官，立于多重天地的极点，没有谁能强制他做什麽，却从未在该负担的时候装大爷摆谱推辞责任。
韩岩想，大约他跟自己很相似。
但他跟自己也一点都不相似。
白谛的成就，建立在无数次的落空、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循环上，他跨超出了那些，走到了现在。
而韩岩自己，历来没真正用途上的落空过什麽，他没有重叠白谛的路途，反而曾经讽刺过白谛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讽刺他放弃的太早太容易。
其时候的白谛只是笑笑没说什麽。
他当然不会说什麽，年轻的无邪大约他也有过，他也没放弃过，只是在失败中挣扎着走向了胜利。
韩岩终于略微认清了白谛。
只是太迟了一点。
他回答着自己的手掌，他有四道圣魂，有剑道极意，有一人战国的气力，但现在……
“我……无能为力吗？”
他觉得到了一种深深的虚弱，从内心深处传来，这不是关于气力的渴望，而是关于自己消弱的悲恸。
他又一次被白谛呵护了。
这是最后一次。
韩岩紧握动手掌，不情愿与悲伤的情绪快将脊背压垮。
“少年，腰挺直了。”
白谛的声音超出火海，好像一股无形的气力拍在他了后背上，激着少年吹捧了逐渐垂下的视野。
他仰面看去，见到白谛站在高处，衣着在火焰里摇荡，犹如洗澡着万丈光芒，他拖着体系树的核心，转身的顷刻，老白扬起手臂，将核心抛向空中。
“这次，是我赢了……”
烈火贯串了核心，白谛发出酣畅的大笑声，体态愈发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