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根本挪不开眼。
申漾带队走在最前面,像个国际超模一样,瞬间碾压身边所有人。因为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所以碾压旁人的同时却没有半分距离感,他像个温柔的天使,自带圣光普照世人。
原来医生面对病人的时候是这样的!袁华想。
他有问必答,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我真的能好吗”。他果断沉稳,看到他的脸,病人们莫名信心倍增,他耐心十足,能一直半躬着身子直到病人完整的说完一句“吃饭了吗”,再温柔的拉对方的手,郑重其事的作答……这些都是他作为医生给予病人的。
简而言之,医生就是个中央空调,给所有人温暖,对所有人微笑,给所有人希望,可这个所有人却不包括他。
“明白了?”见袁华失魂落魄的回来,张奕道:“每天都有人对他请求‘医生,你……’,日久天长,他习惯了。”
申漾习惯作为一个医生面对一切,而非作为他自己、作为一个男人面对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交往对象,一时间他也很难切换身份。
“你是说他把我当病人吗?”
“我是说,你在把他当医生。”张奕摇头,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听到了什么!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把他当医生,他自然把你当病人。对病人的病情有好处的事,他不会拒绝,因为他确实是医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
“可我……”
“对啊,你们在谈恋爱。在你面前的应该是个男人,是申漾,是你的恋人,而不是医生。懂?”张奕又摇一次头,这个问题对于别人或许影响没那么深,可是对于申漾这种,从业十年,只为私事请过一次假的,以“救人活命”为己任的,责任感强过所有人的人而言,穿上那身制服,他就不再把自己当做人对待了。
穿上那身制服,他就是医生。
和他师父一样,他严守医者本分,对自己永远比对别人苛刻。所以一医院里所有的同事都像当年称呼曹昀一样,喊他申医生或者申先生,病人喊他医生,以示区别,而他自己也会特意更换眼镜,用这些小细节来区别自己和医生。
可这些袁华都不懂。
不懂他强大的责任心,也不懂他对这份职业的热忱。
她不赞成道:“你太小了,根本不懂得他的心。”
“……”袁华云里雾里。有病人家属来护士站,张奕工作去了,袁华只好一个人呆呆的站着,其实这个问题他真的想不明白。
五年来,他一直喊他医生,从来没有变过,从一开始他就是医生,他们能认识也是因为他是医生,为什么现在“医生”却成了他们之间的阻碍呢?
眼看着其他的医生们都回来了,却没有申漾的身影,袁华走向病房区域,想找找申漾,问问他为什么……
他们是恋人,为什么他要把他当病人对待?!
袁华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林溪的病房前,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着病房里的人。
病房里,申漾弯腰,将林溪横抱在怀里,走向窗户边,两人一起看着窗外。
袁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看不出他们在看什么,却看到林溪将头靠在申漾的肩膀上,动情的蹭了蹭,申漾没有拒绝他,反而抱的更紧了。
“……”袁华的胸口有点闷,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憋闷,慢慢的这些憋闷晕成了一句话,萦绕在袁华的脑海中:他像个家长一样抱我,却像个男人一样抱他。
我的恋人把我当病人对待,却把他的病人当情人拥抱。
“瞧,我都说了,今天的太阳格外暖!”
“医生……”林溪被迫看向窗外,他不能不看,因为医生抱着他,用那双有力的手臂抱着他,允许自己靠在他的胸口,这太突然了,也……太幸福了!
一医院的环境很好,这个病房的视野更好,抬头是蓝天浅云,平视是晨曦远阳,低头则是一医院内的小花园,那里有个四通八达的六角亭,亭内还有白衣白须的老人在打太极。不远处有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笑眯眯的看着那老人。
“看到那个没?那个老先生七十五岁了!”申漾抬下巴示意六角亭里的白衣老人,道:“老太太患的是阿尔茨海默病,就是你们说的老年痴呆,她早就已经忘记他了,也忘记他是她丈夫,忘记过去五十年他们都一起吃饭睡觉,睁眼闭眼都看到对方。”
“可她每天早上看到他打拳,就会对他笑,和他打招呼,两个人重新认识一次,谈一天恋爱,过着今天重复昨天,明天重复今天的生活。”
林溪听着耳边沉稳的声音,他的声音也有魔力,就像隐约掩在晨曦中的远阳,根本说不上暖,却让人莫名安心。
“不断重复的人生,”林溪不由看向那二人,讪讪道:“有什么意思呢?”
“对于旁观者而言是重复,但是对于老太太而言,她每天都在遇见一见钟情的人,和他度过愉快的一天。”申漾笑,抱着林溪往上掂了掂,以防他滑下去,又道:“老先生也不会觉得无聊……”
“当然不无聊,他和爱情在一起呀。”
“你很懂嘛!”
“……”林溪深深呼出一口气,叹道:“我又没和爱情在一起,不仅没有……”
他生无可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