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这是什么癖好,怎么喜欢自家小妾叫他哥哥,这不是差着辈分了吗?柳绵总觉得怪怪的,怀疑是世子还惦记着以前她叫骏哥哥的事,可是她是真把刘骏当哥哥的,世子这算哪门子的哥哥啊。
这种情况下,柳绵当然还是顺着裴明衍的。
怎么办?裴明衍前后两辈子征战沙场,这西漠他也打过,是个最可怕不过的战场。沙子下面有什么,都不说不准儿。一不小心,一整只军队都能陷进流沙中,被活埋了。
现在迷失在沙漠里,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若等夜晚看星辰辨方向,看能不能走出西漠。
裴明衍是没有力气再拿起沉重的枪,看了它两眼,也许它以后就永远埋葬在这黄沙之中,无人发现了吧。
“你说去哪边?”
“啊?”柳绵茫然,她哪里知道去哪儿,世子这么问她,她只好看了几眼周围,随意指了个方向,“奴婢不懂,去那儿?”
“那就那里,我们能不能活得下去,就看你的运气好不好了。”
柳绵用衣袖蹭了蹭脏兮兮的脸,总觉得世子现在也不靠谱。不过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原地,那样永远都不可能走出沙漠。
两人走了很长时间,柳绵发现裴明衍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正午的日头如烤炉一般烘烤着在沙漠里缓慢行走的人,几乎要将人烘熟了。
昨夜吹了一夜冷风,世子本就发着烧,这白日又这般热。别说是世子了,柳绵也累得够呛。她的一条腿折了,根本不敢用力,说是扶世子,实则是他扶着自己走。
柳绵感到深深的绝望,她道:“世子你走吧,不用管奴婢了。你能来救奴婢,奴婢已经很感激了。你是有大抱负的人,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裴明衍捏了捏她的脸,看她恳切的眼神,冷哼了一声,“路上若是找不到水和食物,你还可当储备粮,扔了你做什么。”
“……”虽知道世子是在逗她,可柳绵不禁想到那些传闻,别人曾说世子被南兵围困霞阴的时候,曾经烹煮人肉分给将士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在二人疲惫之际,柳绵听见了铃铛声。远远地,十几只骆驼驼着人和货物走在沙丘上,后面的锁链还拉着一串人。
“西漠奴隶营的。”裴明衍皱了下眉头,突然看向柳绵身上的衣服,他道:“等会儿你什么也别说,抬起下巴,高傲点。”
柳绵倒是懂什么叫抬起下巴,高傲点,就是像乐珊公主那样吧。之前吓方仪春的时候,她也装过。
“首领,那儿有两个人,咱们看来要白捡两个奴隶了。”
托尔丹皱着眉头看向那光着上身的高大男子,虽然他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但那身高体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其身上的刀剑伤很多,恐怕身份特殊。
“不好说。”托尔丹说着,已经到了两人面前。他的目光一直在男人的身上,这一会儿才注意到男人身旁还有个穿着西漠服饰的女孩。
西漠人?不对,这男人的裤子却并不是西漠的式样。看其相貌,虽然有血迹和沙子遮掩了,但五官的俊美根本隐藏不住。
“你们是什么人。”托尔丹冷声道。
柳绵听不懂西漠话,就只是按照裴明衍所说,抬着下巴,一脸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表情。
“这是婆娑格娑娜郡主,我是娑娜郡主帐下——”裴明衍意味不明道。
娑娜郡主?托尔丹差点从骆驼下吓得摔下来,是那个大皇子胞妹,喜欢养面首,看见强壮俊美男子就要夺取的娑娜郡主?
娑娜郡主是漠帝的掌上明珠,最是疼爱,凡她所求,必然是有求必应。因郡主从小害了哑疾,性格乖张凶狠,养的面首没少被她鞭笞殴打的。年纪小小,已经是大都有名的蛇蝎美人。
只封郡主,而不是公主,是因为西漠有规矩,公主驸马不得议政参政,只能是闲职。漠帝为了娑娜能够嫁给一个优秀的子弟,特地降了她的位分。听着不可思议,却确实是头一份的偏爱了。
托尔丹虽然想不通为何娑娜郡主会在这里,但裴明衍的外貌和身上残留的鞭伤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理由去怀疑。
“真是娑娜郡主?”
柳绵发现那骆驼上的西漠人有点害怕,又有点怀疑的看向自己,有世子在身旁,柳绵给自己加油鼓劲,学着乐珊公主,盛气凌人地瞪了那人一眼。
托尔丹这下子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不过就算怀疑两成,他也不得不多确认一下。“娑娜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裴明衍的北陈话还是上辈子学的,这辈子说的不太顺嘴,听到对方怀疑柳绵身份,冷哼一声,“郡主要做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奴隶营首领插嘴询问?是不是郡主,等到了大都自然是水落石出,只怕你多嘴问这么一句,让郡主不耐烦了,到了大都没你的好果子吃。”
这人说的有道理。托尔丹心下也不再想这个郡主是真是假,反正到大都一切都会清楚,他现在可不敢惹了娑娜郡主生气。
没看见这男人浑身是旧伤吗?不过这男人对郡主还真是情深不悔啊,被打成这样,仅仅只有两个人在这里沙漠里,也没有对郡主进行报复。听着口音不像西漠人,倒像是北陈人,被抓来的奴隶?
昨晚沙漠里来了沙暴,桑阿发怒,估计郡主就是这样跟侍卫队失去了联系。虽不知道郡主大老远跑这里来干什么,但这不干托尔丹的事儿,他也不好多问。
裴明衍看托尔丹信了,那股劲儿就松了,整个人失力地倒在地上。柳绵刚想扶他,却被他的眼神止住了动作,眼睁睁看着他失去了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这些人恭恭敬敬地把她迎上了一只骆驼,而世子被随意地搬到一只装货物的骆驼上,不知道怎么样了。
郡主看起来倒像是很在意那个奴隶,托尔丹心里这么揣测着,也罢,路上叫人喂水吃了药,也就是了。左不过是个奴隶,能喜欢到哪里去,他可是听说郡主喜新厌旧快的很。
“郡主先坚持一下,等到绿洲,就可以梳洗一番再上路了。”
柳绵看那为首的西漠人对自己说话,表情恭敬得很。她也不知道他说什么,装作听明白了的样子,抬着下巴矜持地点了点。
表面上装得很厉害,实则心里发虚得紧。她看见那些被抓来的奴隶,如果真的叫他们发现她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人,她和世子肯定也会被锁链捆着走。
到时候,世子发烧,她又是个瘸了腿的,这一路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怕不是要直接死在了路上。
“属下看着那奴隶非同寻常,不知郡主从何处找来的?”托尔丹始终有点在意那个奴隶,寻常人会有那样的气场吗?想到郡主有哑疾,托尔丹咳了一声,“属下也不是质问郡主,只是这人瞧着非同寻常,多嘴问上一句。此人看着身负武艺,气宇轩昂,或不是北陈将门子弟?”
又问自己?
柳绵看那样嘴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她一句都不懂,心里虚得很。连点头都不敢点了,抿着唇看着他,不知道作何表情,干脆学先生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托尔丹发现郡主神情淡然,看着他若有所思一样,心下一跳,郡主该不会看上自己了吧?托尔丹自负也是个雄壮不凡的男人,在大都也不乏女子喜欢给他扔花的。
郡主若是看上自己,他一个小小的奴隶营首领,哪里能够违抗圣命,拒绝公主?就是做了那郡主驸马,那也是天天被戴绿帽,惨不忍睹。
“属下觉得那人实在俊美不凡,相貌出众,属下定为郡主好生医治他,免得郡主痛失所爱。”托尔丹决心不再废话,离郡主远一点。
柳绵看那人突然脸色大变,匆匆离自己远了点,难不成世子给自己瞎编的身份是个很恐怖的人?不然为何这些西漠人一个个对自己避之不及。
想到这里,柳绵心下有数,舌尖舔了一下牙齿,心里也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抬手向着牵骆驼的人招手。
他果然一脸痛苦纠结,走向柳绵,“郡……郡主,您叫属下有事,有事吗?”
郡主不要看上我,郡主千万不要看上我……锡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个话。
柳绵指了指被放在货物上的裴明衍,又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锡木忙不迭地跑到首领那边问了声,然后屁颠屁颠地把裴明衍搬过来,按照“郡主”说的,放在郡主的骆驼上。
幸好这些骆驼个个是双峰骆驼,个头大,能抗东西,驼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就是坐着不太方便。裴明衍趴在驼峰上,虽然失去了意识,手不自觉地抓住鞍带。柳绵抱着世子的腰,尽量让他能够舒服地趴着,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心里有点忧心。
连昏过去了,郡主也不肯放过那人,那手又搂又抱的。托尔丹看着心里颇是轻松,郡主大概是觉得他们不愿意,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惹急了他们,才勉强用一用昏掉的人吧。
就是这个人太强壮了些,郡主这小身板,胃口也真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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