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丛生,枯叶满地,久未有人迹,亦不曾洒扫。透过古木枯黄的枝干,看见苍白的天色。不见人烟,只掠过一只孤鸟。
“师父,真的就是这座寺庙?”这里有让人不可置信之感,却又是真切所见。一样不得其解的,这荒山寺庙和一富家少女,会有何联系?
“这淙音寺,和叶小姐气息相近。这是真寺庙。”师父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或许并未有动作吧……
“真寺庙?”寺庙总不是假的吧。只是这座更真?
“没有人间气息。”这话由师父说出来……不过师父也比这寺庙要可亲可近!
“噢……”花千骨伸伸舌头。“要不要进去看看?不过里面似乎没有人。”
推开布满蛛丝尘土的门,空气中是一声沉闷的-呻-吟。尘埃落地,斜射入秋日凄黄的阳光,寺中四壁徒然,仿佛向中心压来。
花千骨早已跑了出去。见师父环视了一周,轻轻点了点头,也走了出来。
“师父,这寺庙的文章,读不懂……”花千骨撅撅嘴,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淙音寺”三个字。“名字总还好听一些。”
“有人走近了。”白子画拍拍她的头,看着她格外有一种温情。可目中沉思,却不是同一番滋味。
只是,走近的人许久未近,直至日薄西山。云霞的五光十色,无法为晦暗单调的淙音寺上色。衰草残垣,反倒愈发凄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是何满的声音,凝滞片刻。“淙音寺?叶淙音?”
“你竟真来找我,我就带你来这真属于我的地方。我不属于叶府,也不属于人间。我一直拒绝你,不是因为家人反对。”叶淙音的声音凉如最后那一缕余晖。
“你……跟我走!”何满的声音闷在狭窄的寺庙间。
夕阳沉潜,大地岑寂。
“你宁愿嫁给一个脑满肠肥的傻子,也不选我?”何满的声音激荡生波。
“如果没得选,就选你。”依旧是平如死水的声音。
“那你要选什么……”
“不要问!”何满声音痛楚犹疑,叶淙音却重实丢出三个字,又归平静。“我小时听过一个蓝溪采玉的传说。去的人再未归来,说是在那了却凡尘了。你去,若是凡尘未了,又携玉而归,可向我父亲提亲。他本也认金玉。”
上弦月纤细地垂在西天,仿佛承纳不住满天的深黑。
“好奇特的女子,竟不珍惜……”最后的字,花千骨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她珍惜的,她并不说。她珍惜的,也比可说的,不可说的,多得多。
“人各不同,命途殊异。”师父沉吟,但也没有忘了和她解释。
“那他们?”却升起一种预感,如看不到边际的茫茫大海,一片漆黑。“我……其实用了勘心,但看不到……”
“以前一切在师父预料中。瑶池见你之后,想看你命数,却看不到。不知道亦好,才是真人生。”月下,冰玉般的声音,沉入往事的云烟,匀出一抹月的温光。
“师父……不会害怕?”月儿露出小小的头。
“怕亦无用。何满赴蓝溪,也不能怕。”你救师父时,也不曾害怕。临到时只知重要,害怕是提前的想象。
“那我们也一起去?蓝溪,名字很好听,不会又和这淙音寺一样,名不副实?”
“看了就知道了。”小骨有心去想寺庙、河流的名字,让他心中一宽。
“小骨不怕,有师父在。”轻轻说了句,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为了师父,不会害怕。你也要因为师父,不用害怕。
她的手听话地在他的手中。衣褶里发丝间,她的气息近在他一吐一纳,她的面容不须勾描,她的心声清晰得静默。月下一切飘渺,清晖中处处真实。
“小骨不怕!只是,我们才建好的房子,又要离开了?”
日落月升,她眼中闪烁的,月光亦如晨光,活泼天机。她是舍不得和师父走过的每一处。
“这亦是人间。何处不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