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着文姨没有说话,他压根没有想到锁门这件事,自然更想不起来钥匙。
我们三人一进屋都齐齐退了出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屋里和外面一样冷,而且因为水泥地结上了一层冰更加冷,水泥地发着亮,一定很滑。文姨第一个走进屋子,小心地往前挪动脚步。文姨走了几步,仍然不敢放松。“啊。”文姨小声惊呼,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父亲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文姨回头对父亲笑笑,接着往前走。父亲一直用手腕托着文姨胳膊,我站在门口等他们。
屋里的冷气传过来,冷得我直跺脚。父亲和文姨小步小步地往前走,两人呼吸都很轻。文姨更是几乎屏住呼吸。我看着他们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文姨和父亲终于到了暖气旁边。文姨摸摸暖气说:“怎么这么凉,不热。”
父亲也摸摸暖气,点头说:“嗯。是不热。怎么不热呢?”
“没开阀门吧。”父亲看着暖气断言。
文姨听见父亲的话,用手拧阀门,拧了几下没拧动。文姨笑着说:“拧不动。”父亲拿起旁边的工具匣,蹲在地上用力拧阀门。只听“呲呲”几声,一股气吹得父亲脸都变形了。紧接着一股水窜出来。父亲和文姨互相看看,两人都急忙用手堵去那个缺口。怎么堵也堵不住。父亲拿起工具一个一个试,那个都不管用。文姨看看一屋子的水,又看看站在门口的我,略略惊在原地。
水越来越多,流出了屋子。我急忙进屋关上门,怕水流出去,冻上以后滑倒过路的人。父亲仍蹲在暖气前面捣鼓,只是丝毫没有止住水。屋子里越来越冷了。我站在水里,棉鞋都被浸湿了。冻得两条腿都失去了知觉,有些麻麻的。
“哎呀,归归。”文姨叫了我一声,急忙把我拉过来。可是到处都是水,躲无可躲,没有一处可以站人。文姨看着我湿透的棉鞋,弯腰将自己的皮鞋脱下来给我穿上。文姨自己穿着袜子站在水里。文姨站到地上那一刻,嘴唇瞬间白了,双手都哆嗦起来。
“文姨。”我叫文姨,看着自己脚上这双女士皮鞋,暖暖的还带着文姨的体温。
父亲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止住了水。文姨笑笑说:“幸好你在。要不我就带着归归出去了。等明天,这房子真是床头屋漏无干处了。”
父亲笑笑,轻轻吐口气说:“我不该乱拧的。”
“我也拧了。是我先拧的。”
我要和文姨换回鞋子,文姨不肯,就这样穿着袜子来回舀地上的水。文姨用一个小铝盆往洗脸盆里一下一下地舀水。她手冻得红红的,几次拿不住小铝盆。铝盆“哗当”一声掉在地上,父亲抬头看看文姨,两人相视一笑。
“冷吗?”父亲将大衣脱下来罩在文姨手上。文姨看着拖到自己膝盖上的大衣,笑着说:“现在暖和了。”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父亲说。
“嗯。这今天晚上太冷了,让归归还是回去睡吧。”文姨说。
父亲看向我,我也恰好看向父亲。我能从父亲的眼神中看出拒绝,他不想让我去时叔叔家。为什么呢?虽然我不明白,但还是主动开口对文姨说“我不去了。就在这睡吧。”
“这很冷,归归,会感冒的。”文姨温声劝说我。
“嗯。不会感冒的。”我心里有些动摇,但还是拒绝了。我看着这空大大的屋子,一地的水,如果只有父亲一个人。我想到这样的情景,就有些难受。而且父亲明显不愿意我去时叔叔家,那么我就不能去。自从我今天早上搬到这里后,我就知道以后我要跟父亲长时间待在一起。那么我不能惹父亲生气。
谁检查我作业呢?我想起时叔叔翻看我作业的样子,鼻子有些酸酸的。父亲只会在灯下坐着算数,他没时间抬头看我一眼。或许他以前都不知道我曾半夜上厕所,他大概什么都不会注意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