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礼貌地回应。
“最近课业怎么样啊?”爷爷问。
“我......”我局促起来,想到那天下午在连廊上站了一下午的自己,脸色微变。时叔叔就在这里啊,我要怎么回答呢?我抬眼看看时叔叔,僵在餐桌面。
“归归。不要低头。”时叔叔语气并不严厉,但于我而言已足够让我紧张。
就在我沉默中,餐桌上的气氛陡然转变。大家都静了,目光都在我身上。这出奇地寂静让我不安。我不能转头看徐阿姨,也不能抬头看时叔叔,于是我抬起头来,对上父亲的目光。
“归归。”徐阿姨小声叫我。明明这么简单、这么平常的一句询问,怎么会这么难回答呢?爷爷想要的是一个笑呵呵的答案,体验一下儿孙绕膝的欢乐。大家要的是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没人在乎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即便没有,也不会有人责怪我。
但我不明白这些。从小到大,人们问我的每一个问题,我都要想好了才能回答。我要想出别人听到回答后的反应。时叔叔徐阿姨说得每一句话,我都反复地想出几层意思。自从搬走后,我许久都不曾这样做了,渐渐不习惯,渐渐也习惯了。
“归归。”文姨看向我。
她的眼睛是两道流转的古墨,在砚台里慢慢地化开,缓缓地浇入我心房。我看着文姨,慌张失措的窘态消散了。文姨再一次救了我。
“爷爷,我被老师罚站了。”我目光又转向爷爷。
“怎么会被老师罚站呢?”时叔叔问。爷爷也皱起眉头。
“没,好好默写。语文课上写化学来着。”我回答道。
哈哈,哈哈。客厅里传来几阵小声。先是徐阿姨笑起来,紧接着是时叔叔。然后文姨和爷爷也笑了。爷爷和文姨不出声。而父亲呢?我没有注意。
“真是.......和阿姨一样喜欢化学?”徐阿姨笑着问我,拉我坐下。
“真是,觉民啊,你看看,学得是化学,不是物理。”时叔叔对父亲说。
气氛又再一次活跃起来,好像我的前后表现起到了转折作用,反而让气氛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我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上课不好好默写被罚站,竟没有被批评。我看着又继续谈笑的饭桌,自顾自吃着饭菜。既然他们又笑了,这就没事了吧。
我吃完后礼貌地退下餐桌,等我走回卧室才想起没有摆放整齐碗筷。
餐桌上再次静下来,爷爷脸色不是很好,时叔叔也不知怎么再开口。徐阿姨看着父亲,示意他先说。
父亲木木地坐在餐桌上,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这顿饭吃到最后,似乎是索然无味。饭桌上憋着巨大的沉闷,笼罩着每一个人。时叔叔和徐阿姨互相看看,都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该放下的没有放下,不该拿起来的却拿了起来。
文姨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她和开始时一样,似乎天生有屏蔽气氛,不受干扰的能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