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姨这样想着，她了解父亲，父亲也了解她。至于心里，谁又能走进谁的心里呢？罗觉民心里的那个人，他也未必真的了解。每个人最了解的都是自己，而非旁人。
我不知道文姨的想法对不对，总之我连自己都没有了解清楚。那这样看来，文姨是比我聪明的。人生在世，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自己，却总是想要了解他人，也强求他人了解自己。最后在试探中消磨，在消磨中厌恶，如果最后能变成礼貌地陌生，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觉民。”文姨先开口了，这次她很淡然，就像那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次她身上带着阳光，温和舒适。
“文影。我只是觉得他不适合。但有更好的人。”父亲说。
“你没想过我们吗？”文姨问。
“我......”父亲局促起来，看着文姨淡然的样子，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既然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别再给我提建议了。”文姨说。
“文影。”父亲将手从裤线上拿上来放到桌子说，“我......”父亲想说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他想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北京留多久。即便一直留在北京，他也没有时间顾家。他的心思也从来不在家里，而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他没有时间没有力气去想别的。
“我知道。”文姨说。
“文影。”父亲看着文姨，似要劝说她。但父亲不会，他跟文姨说得已经很多了，再多的话父亲也说不出来了。父亲心里想得很多，但都说不出来。
“归归要回来了，我去做饭了。”文姨说。
“不回来。归归今天去文语家了。”父亲说。
“那我们也得吃饭啊。”文姨笑着起身去做饭。
“那......我帮你。”父亲说。
“你不会。”文姨回头对父亲说。
“他......不尊重你。”父亲还想说他对胡柏的评价，但背后说人，实在不好。父亲最后只能这样评价了胡柏一句。
文姨没有答话，她突然有些高兴，或者说是窃喜。胡柏的突然出现竟带来这样的巨变。她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了觉民。文姨想“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也是没料到的事。
父亲坐在书桌上，这一次他没有拿起笔，也没有翻看书。他看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桌面，心里想着那个男人——文姨的同事。父亲想想，竟是自己退却了。“文影始终没动，主动后退的是我。”
父亲想着自己昨天没说完的话，他庆幸自己没说出来，也埋怨自己没说出来。文影适合更好的男人和家庭，而不是被我和归归，这些麻烦事拖累。不是她那个同事，也是别人。但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明明已经很近了，就只有那么一步。父亲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会失了勇气，到底是为什么。不过现在探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文姨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