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归一脚绊住罗石,顺手拽上罗石衣领子,眼睛冒火地看着罗石。
“你干什么?”罗石质问罗归,他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罗归,竟然有这种眼神。
“别添乱了。你能干什么?”尽管罗归眼神很利,语气却还是原来的语气,虽然是命令,让人听着就像是商量。
罗归不懂得怎么跟比自己小的罗石相处,他拿他当弟弟,却没有罗石那个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拉住罗石,劝阻住他别做无用功。
罗石顿了一会儿,让罗归放开自己。
“你不走?”罗归虽是疑问,却还是松开了手,伸手帮罗石抻抻弄皱的衣领。
“我想去换他们回来。”罗石郑重地跟罗归商量。
罗归看着罗石,想起平哥说的话,心笑“他还真是一个孩子。”
罗归看着罗石成熟的脸上露出的稚气,一时有些想笑,他郑重地问罗石“你能换回谁呢?要是换不回来呢?要是你被扣下来了呢?要是你因为没有介绍信被抓起来了呢?”
罗石被罗归这一连窜的提问问住了,他答不上来,他没有想过,他偷安了太久,早已压制不住,心头的狂火,烧得他心疼。
“总比在这......要好。”罗石反驳罗归,眼里的硬气少了几分,他觉得自己是苟活,却又说不出来这两个字。
他话一出口,就辜负了太多人,费劲心思送他出来的舅舅舅妈,给他一个安身之所的张老伯,照顾他的乡亲们。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说自己过得很好,自己应该知足,可是他麻痹了自己太多次,终于让头脑产生了抗体,他忍不住了,即便是再剧烈的跑步,累得没有力气,也压不住他想喊叫的冲动。他笔下已没了山河热血,只剩下突兀的石头,横亘在纸上,也横在他心上。他所有的寂寞难耐,都在这一刻爆发,虽然只是悲凉无力的一句“总比在这要好”,但豁口已经打开,水和火就都关不住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罗归重复罗石的话,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罗石的意思,好像一瞬间看懂了罗石。
罗归问罗石“你......不想在这里?”
罗石没有回答罗归的问题,反问罗归:“你知道我为什么跑步吗?”
罗归摇摇头,他好像知道了,又不确定。
“我知道走不了,我知道我画不了。但我不能停下,我要憋疯了,就在这里!我只能跑,疯狂地跑,这样我才不想家,不想我舅舅舅妈,我才能忍住眼泪。”罗石顿了顿,又硬气地说,“我是男人。”
“是,你是男子汉。”罗归摸摸罗石头发,这时他才明白,为何一开始见到这个男生他就觉得熟悉,愿意跟他交朋友,就因为两人心中都一样,他们都知道这个看似远方的地方,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远方。这里的辽阔和敦厚,不适合他们的野心和梦想,他们渴望更高,却只能折翼在山谷中,等待风。
只是一日日过去,没有尽头,他们还没有等到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