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不由淡笑。
那王章脸色阵红阵白,很是精彩。
对风雅之士而言,画作被人夸作“红的红绿的绿”,还“喜庆热闹”,可不是什么好话,奈何那汉子并不懂得。
“不识字自然可以买画。”苏星河道,“我只不过是好奇,你既不识字,这手上何以沾染笔墨?何况看大哥你的穿着,也非富庶人家,生在乱世,人人自危,每日不过为那些许口粮挣扎,大哥倒是有闲钱用来买画,不知回家以后如何向嫂子交待?”
他这番话一说,人群里好像煮沸了开水。
“我认识这人,他家媳妇管得可紧。”有人道,“哪里会给他一两银子那么多,这钱,别是来路不正吧?”
“不对啊。”又有人道,“就算来路不正,他也不像是舍得花钱买画的人啊。”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有个小孩子喊起来,伸手一指方与苏星河比书法的那人,“银子,是刚才他给他的!”
百姓们哗然。
那年轻弟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斥道:“你不要胡言!我看你,才是被这小子买通了,来污蔑我们!”
“是么?”苏星河说着,却是一把举起买画那男人的手,又举起这弟子的手,轻轻一嗅道,“那为什么,你们两个的手上,还有那银子上,都染有同一种墨痕?分明就是你刚书写时才染上的。”
王章等人再说不出话来,颓然垂头。
“好!”百姓们叫好呐喊,拍起手来,竟像是刚看了场精彩绝伦的快事,纷纷赞赏这年轻人的高才和机智。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声:“乔先生!”
又有人惊讶道:“乔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人群顿时安静。
苏星河心头一震,随众人看去,却见市集之中,不知何时站了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他穿一袭白衫,宽袍广袖甚是潇洒,面容清雅,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而在他身后,还站了名身量颀长有若青竹的青年人,二人容貌如出一辙,气质却不太像,但仅看脸,非是父子也定为近亲。
乔隐面容含笑,继续刚才鼓掌的手势,对苏星河道:“好。”
苏星河不知何故,此刻却觉羞惭了,垂下头来。
但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仍单膝下跪,硬着头皮道:“晚辈苏星河,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乔隐却避开他这一跪不受,依旧温和道:“我不会收你为徒。”
无论苏星河自己,还是刚和他比试的王章四人,都颇感意外。
乔隐身旁那年轻人,甚至还很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苏星河道:“前辈,为什么?”
乔隐道:“你已这般厉害,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苏星河还要再说话,乔隐已带着儿子和四个弟子扬长离去。
一回到山中,他就重罚了王章四人,却也并没有提起有关苏星河的任何事。
苏星河却哪会这么容易就死心,他跟随他们回到山中。
白日乔隐授课,他便在一边旁听,无论记忆还是反应,都远强过那些正经弟子;夜间他便天地为床,星辰作枕,有时栖于树上,有时睡在树下,也不惧什么山野猛兽,好不舒适自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