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韩江南忽然又吐出一大口烟。这一回他没有咳嗽,脸上的表情无忧无喜,就好像雕塑一般漠然。
……
次日晚上,熊立把韩江南拉到如今已在他名下的新世界歌舞厅。
虽然正值大萧条时节,新世界里却依旧一派歌舞升平,似乎并未因多日的罢工罢市而受到什么影响。
熊立拉韩江南坐在二楼最大的包间内,看着下面舞动的人群,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看,多日的罢工罢市,还是会有这么多的人出来玩,出来花钱……说明什么?说明罢工罢市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穷人,富人们的家底子都殷实的很,他们该喝酒喝酒、该泡妞泡妞……”
见韩江南心事重重的样子,熊立呵呵一笑,坐到韩江南身边,问道:“还在想昨晚的事?”韩江南不置可否,脑子中回想的全是马国强被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的画面……
熊立继续说道:“你记住,一将名成万骨枯。这世上很多人出生就是为了成就我们这些大人物的,他们的牺牲在所难免,他们本来就是食草动物,他们吃草,我们吃他们。你想要成就大事,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你也会被别人吃掉。你看看现在多好,你多安全,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开口了……”
韩江南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今天我陪林岩跑了好多家报社,但用处不大。我看到林会长为我在背这个黑锅,实在是于心不忍。”
熊立笑道:“你看你,又妇人之仁了吧。就像我刚刚说的,林哲瀚这次就算身败名裂,但他多年的积蓄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了。人家的底子厚!你呢?你有什么?人家输得起,你输不起!”韩江南点点头,猛地喝掉面前的一大杯洋酒。
熊立道:“我现在最有兴趣的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敢动我的货?这个什么“铁血救国会”我一定会把他们从石头缝里抠出来,让他们不得好死!”
韩江南本以为马国强一死,整件事就成了无头公案,再也不会有人问津。然而他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眼看舆论对林哲瀚的讨伐愈演愈烈,林岩也因此病倒,住进了医院。韩江南的内疚和自责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他看到林岩仰卧病床、昏迷不醒的时候,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决定一力扛下所有罪过,哪怕得到的是最严厉最苛刻的惩罚他也不怕。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让林岩因痛苦而紧闭的眼中再次露出天使般的笑意。
……
当林岩悠然转醒的时候,只见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了下去。模糊的视线中,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在整理旁边的花朵。于梦竹缓缓爬起来,呼唤道:“韩江南……”那年轻人转过身来,却并非韩江南的苍白面孔。林岩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这才发现来者竟是金少。
“你醒了?”我问道。扶着林岩的后背,帮她坐了起来。
林岩睁着迷茫的双眼,愣愣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她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也不知是出于高兴还是痛恨……
我苦笑道:“你病倒的事儿传到总工会了,我正好在那儿,就赶了过来……躺好……”说着,将一只枕头垫在林岩背后,又道:“林老板现在遇到麻烦,你可不要再出事儿了。”
林岩点点头:“谢谢你,我就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罢了,没什么大事的……”她嘴边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却咬牙不让自己笑出来。
两人尴尬的对视半晌,竟同时沉默下来,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鼓足勇气说道:“岩儿,其实我……”
林岩摇了摇头,轻声道:“如果你想道歉还是免了吧,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伤害,你用任何补偿都是弥补不了的……”
确实,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解释的。你若爱我,我便欣喜;你不爱我,我不勉强……
我当然能理解林岩的心情,不仅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我忽然觉得,自己曾经也爱过林岩,只不过那时我更爱张雪。
这时,王莹端着一碗热汤面走了进来。看到我端坐床头,不由得一脸惊讶,当即厉声质问:“我出去买碗汤的时间你怎么就混进来了?这医院怎么回事?”放下面条,出门叫道:“医生,护士,快把这个人赶出去!”
林岩连忙起身劝阻:“王莹,你别闹了。”虚弱之下,身体竟有些摇摇晃晃。
我表情颇为尴尬,低声道:“我就是听说林岩病了,来看看她,没别的意思。现在人也见到了,我就先走了……”
王莹冷哼一声:“虚情假意,现在知道来看看她了?当初人跑哪去了?”
我情知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便不敢再跟王莹搭话,转向林岩道:“岩儿,照顾好自己。”说完快步转身离去。
王莹冷哼一声,眼见我逃命似的离开,却还是不依不饶地骂道:“我现在一见他就生气……居然还有脸跑到医院来,这金少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林岩故作无事,并不答话,问道:“韩江南呢?去了哪里?”
王莹道:“下午把你送到有医院后他就走了,说是有重要事情处理。”
林岩疑惑地看着王莹:“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能比自己晕倒住院更重要?
王莹同林岩对视,说道:“对啊……我也在想,现在有什么比我们岩儿更重要的事情吗?”林岩一愣,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