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知道仇凌这个人说一不二,从来不打诳语骗人。又见他态度真诚,句句恳切,便不疑有他。只是……他这么大谈特谈我的功劳,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林岩的感受呢?
林岩显得有些心乱如麻,她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缓缓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
晚上回家后,林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下厨,按照秦素秋教给她的方法,炖了一锅美美的鸡汤。炖好之后,亲自端送到父亲书桌前,说道:“爹,辛苦了,我刚刚亲自下厨给你炖的鸡汤,你试试吧……”
林哲翰只觉一阵鲜香的味道渗入鼻息,随后肚子咕咕一响,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他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儿,微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想怎样?”
林岩将鸡汤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佯怒道:“爹居然这么说我。喝吧,不理你了!”说完扭头就走。
林哲翰笑吟吟看着女儿走出书房,却并不说话。端起鸡汤刚喝了一口,就看到林岩在门口停了下来。“怎么?不是不理我吗?”林哲翰和颜悦色地问道。
林岩眼珠一转,回身道:“我好久没和爹聊天了,今天看爹你不忙,正好可以聊聊天……”
林哲翰假装把脸一沉:“我可没说过我不忙。”林岩连忙小跑到父亲身边,撒娇道:“爹……”
林哲翰算了服了女儿这一套粘人的做派,哈哈笑道:“……好好,你想聊什么?”
林岩将一对澄澈透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天真地说道:“我啊,想聊聊……我自己!”
林哲翰点了点头:“哦?说说看。”
林岩道:“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爹你一直不愿意我参与,我还是必须说,无论是和同学们一起响应罢工游行,还是组织抗议,包括找律师、找报社去营救爹你出狱,我真的感觉自己长大了。”这番话倒是真的,这几天来林岩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见识了不少。这才渐渐理解了父亲平日里的作为和背后的诸多良苦用心。
林哲翰也觉得女儿最近体贴孝顺了不少,点头道:“是……你的这种成长爹也看在了眼里,爹也很欣慰。”
林岩道:“关键是很多东西以前想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林哲翰眉头微皱,隐隐觉得女儿话中有话,问道:“哦?比如呢?”
林岩道:“比如,世间很多事都是强求不来的,越是强求,越会失败。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哲翰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微笑的看着林岩,轻声道:“说下去。”
“就比如调停罢工这件事,现在英法租界都已经签字了,只剩下爹您一个人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为何爹不能顺势而为,推波助澜呢?”
林哲翰点点头:“我就猜到了,你今天是来给金少做说客的。”
林岩正色道:“爹,这件事与金少无关,我就是为了上海数十万工人、学生和不计其数的底层民众来求您的。金少说服了英、法,不正和爹你的意愿吗?”
林哲翰悄然收起笑容,说道:“这件事不需要你来过问,我自有分寸。”
林岩道:“爹,您真的没有必要因为我的事去为难金少。男人做事,公是公,私是私。我真的希望父亲你能公私分明。”
林哲翰眉头一皱,说道:“你知不知道‘公私分明’这四个字,金少也对我说过。”随即站起身来:“咱们林家是上海最有名的商家,还是上海几百家商号的领袖,我林哲翰出丑,等于上海整个商界出丑。我问你,这算公算私呢?”
林岩闻言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她以前一直以为我弃婚的事只给她自己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却没想到父亲在我这也受到了不小程度的打击。只是他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从来不肯把自己的心迹表达出来而已。
林哲翰双手扶着女儿的肩膀,盯着女儿的双眼,郑重其事地问道:“岩儿,你刚刚说你明白了这世间事有很多不能强求,那爹就问你一句,对金少这个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你是否真的已经放下他了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