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看到金冲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金冲,都是为了他的儿子。
而现在,他的儿子还活着,安然无恙。
悬在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此时此刻,金正礼别无他求。
“爹……?”金冲有些不知所措:“您怎么……来这儿了?”
“别说了,儿子,咱们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金正礼拉着金冲的手,也不客气了,看着马三娘问道:“船呢,送人出关的船呢?”
“船还没到。”马三娘淡淡的说道:“不然你觉得我会留着他在这里?”
“船什么时候到?”
“最早今天,最迟三天之后。”马三娘说完这句话,又冷冷的道:“真不愧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放下那么大一个镖局跑到这边来,就是为了带他一起走吧?
你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别说风凉话了。”金正礼摇着头,满脸苦涩的道:“奉武镖局……已经是过去了。”
“什么?!”马三娘一愣:“你……难道把奉武镖局卖给别人了?”
“不。”金正礼摇着头:“奉武镖局乃是从我家三代人手里代代相传的祖宗基业,我怎么可能将它卖给别人?
就算给我几座金山银山,这笔买卖我也不会干。”
“那……”
“如今的奉武镖局,算上所有镖师和他们的家人在内……就只剩下在马家庄里的这四个人了。
其他的人……都死了。”
“……”
“?!”
此话一出,马三娘陷入沉思,而金冲则是大吃一惊。
“怎么会?!为什么?!”金冲忙问道:“那娘呢?娘怎么样?娘她……”
“……”金正礼沉默无言,缓缓的摇了摇头。
金冲几近崩溃,他猛然间咬牙切齿,身手抓着金正礼的衣领吼道:“那为什么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你没有带着我娘一起逃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这句话可是揭开了金正礼的伤疤。
在天监府吏员杀入奉武镖局的除夕之夜,他是从一条暗房里逃出去的。
这间暗房,平日就是用来存放手~弩这类违禁品用的,没想到这时倒也派上了用场。
其实他当时,并不是没有带着妻子一起逃跑的机会,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想到之后逃跑的路上,妻子一介女流,或许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想到这一点,金正礼便狠心看着妻子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妻子能够平安无事,这就是金正礼身为丈夫,在妻子性命垂危之际,所作出的最大努力。
这一路上,金正礼的良心不是没有被谴责过,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而现在,金冲再次提起这件事,金正礼的心里面,就好像吃了颗苍蝇似的难受。
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只能让那苍蝇在嘴里边乱飞。
比起金冲的歇斯底里,马三娘倒是很平静。
她是个聪明人,金正礼这一番话中,她就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金正礼派人送金冲来自己这儿想要出关,好端端的京城不待要去关外的高车国,这毫无疑问,就是金冲闯了祸,必须要出关生活。
或是至少要离开一阵子,避避风头。
而今天,金正礼带来的消息又让马三娘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奉武镖局所有的镖师加上他们的家属,就算不知道具体的数目,那也得有好几百人了。
且不论镖师们的身手,就说这好几百人说杀就杀,那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啊。
想到此,马三娘瞪着眼睛问金正礼:“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