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整理筐子的手突然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溢满了杀气。
他突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魏沾衣跟前。
魏沾衣吓了一跳。
眼前的哑巴像是从地狱中走来的阎罗一般,好生吓人。
“看你的样子,我好像,猜错了?我觉得咱们既然已经成亲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知道名字有点尴尬。我总不能每天喊你哑巴吧,我觉得不太礼貌……”她摆着手。
“我问了九思,九思不知道你的名字,只是听到有人喊你凤赤,我便来求证一下了。现在想来,是他听错了。”
哑巴浑身冰冷,浑身溢满了杀气,像是从地狱中走来的夜叉一般,杀气锁定在她身上。
魏沾衣往后退了两步,赫然发现,她的身子在颤抖,双腿发软,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的哑巴……
好可怕!
眼见着他越靠越近,她忙将眼睛闭上。
哑巴的手伸过来,最终,落在她的耳边,轻柔地帮她摘掉挂在头发上的枯叶。
“……”魏沾衣睁开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哑巴按住她的肩膀。
魏沾衣顺势蹲下来,然后……
他的手抓住她的手,慢慢在地上写下两个字——镜白。
“镜白?”
哑巴点点头。
凤赤,字镜白,又名凤镜白。
魏沾衣有些凌乱,这哑巴,还真识字?
她定了定神,也抓住他的手,在地上写下三个字。
“我的名字,魏沾衣。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沾衣。”哑巴眼神闪了闪,将名字涂抹掉,比划了一番,示意要将筐子给人送回去。
魏沾衣瞧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莫名有些瘫软。
是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哑巴的身影转到角落,眼底如寒潭一般,深邃而冰冷。
刚才!
那女人喊了他的名字!
凤赤……
他的真实姓名,只有当今圣上和极少数人知晓,就算敌方一派,也无从知晓。
在那一瞬,他只想杀掉她。
在他要斩草除根的时候,却听到,她是从九思那得知的这个名字。
她的眼睛清澈无比,坦坦荡荡,就算害怕,也闪着好看的光芒。
在她闭眼的瞬间,他仿佛看到,那双清澈眸子里,犹如一片璀璨的星空,光彩熠熠,明亮而耀眼。
也是在那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魏沾衣……
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沾衣。
这个名字跟她的气质倒是很相似。
希望,她不是那一派的人。
刚才杀气腾腾的哑巴,让魏沾衣有些心惊胆战。
她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又觉得可能是错觉,毕竟,那个哑巴平常就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经常杀气腾腾的,有那种气势也正常。
镜白……
也是极好听的名字,不俗气。
这名字,跟村里的庄稼人格格不入,她以后还是少喊为妙。
魏沾衣想了半晌,站起来,继续处理牛肚和猪肚。
毛肚这种东西,她其实不太会处理,就按照记忆中,爷爷处理毛肚的方式,将杂物抖干净,再加上食盐和面粉还有醋来冲洗,反复揉搓干净。
用清水洗了许久之后,黑膜和草味消失之后,将毛肚层层理顺,反复冲洗,用刀子将表层上的杂物刮洗之后,放到干净的水中,准备烧开。
她尝试了好几次生火,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无奈,只能等着哑巴回来再将水烧开。
她又将半冰冻的猪肉切成薄片,盛放到盘子里,将大白菜清洗干净。
准备好菜肴之后,又开始准备调料。
凤赤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她一边哼歌一边忙活。
“啊,小白,你回来了。”魏沾衣瞧见他走进来,忙摆了摆手,“快来快来,我实在不会生火。”
“……”凤赤额角的青筋抽得厉害。
小白,他?
“小白,你将锅里的水烧开,毛肚处理起来相当费事,不过,涮火锅特别好吃。”魏沾衣将白菜从中间切开,切成几条,放在柳叶编制的篮子里。
“大肠处理起来也有点费事,不过,我找到了好东西。”
她端了一盘猪脑递到他跟前,眉眼弯弯,“没想到下水里还混杂了一块好东西,给你跟九思补补脑子。”
“……”凤赤额角依然在跳。
给他和九思用猪脑子补脑子,这确定不是在骂人?
他瞧着她乐滋滋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这女人,明明见了血腥惊悚的场面,却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刚才,他想杀掉她,她也似乎没放在心上。
“愣着做什么?”魏沾衣瞧着他的模样,甩了甩盘子上的水,“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也加油。”
她说完,端着白菜和生肉片去里屋。
天色暗下来之后,空中飘起了雪花。
最开始是细碎的小小雪花,后来慢慢越来越大,鹅毛一般的雪花飞散,一小会的功夫便盖住了茅草小屋。
放眼望去,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风大,雪飘,寒意凛冽。
魏沾衣的脚步有些虚浮,她的手也一直在微微颤抖。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垂下眼,眼底一片阴影。
白天里所发生的事情,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她不敢闲下来,更不敢想。
可,就算不想,那血腥恐怖的场景也一直萦绕着。
在这种穷乡僻壤,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方法来转移注意力,一旦闲下来,会胡思乱想更多。
所以,才忙忙碌碌地准备火锅食材。
纵如此,她还是有些惊悚,也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那种阴涔涔的感觉,就如这黑云压顶的天气一般,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