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小小的屋子,屋子依然昏暗无比。
她想着到外屋拿东西时,路过炕边,衣袖被杜微之抓住。
“你醒了?”魏沾衣挑了挑眉,“正是吃饭的点,你挺会挑时候的。”
“我闻到了很好闻的香味。”杜微之咳嗽了两声,“小凤呢?”
“一会就回来。”魏沾衣说,“我给你添碗筷。”
她打了帘子,恰好看到凤赤进屋来。
天冷,风寒,外屋的帘子被掀开之后,一股刺骨寒风吹进,连带着里屋也变得冰冷。
灯芯原本就细弱,被突如其来的风一吹,跳跃了几下,归于沉寂。
屋子里更加昏暗。
魏沾衣没注意到脚下,不小心踩到了布帘子,一时间,身体无法保持平衡,险险向着外屋跌去。
“小心。”凤赤忙跑过来,将她揽住,“没事吧?”
魏沾衣摇了摇头,“没事,小白,你先进屋点灯,对了,杜微之已经醒了,我去添个碗筷。”
她从凤赤怀里挣脱出来,到厨房里去盛饭。
凤赤微微蹙眉,掀开帘子,将油灯点燃。
昏暗的灯光下,杜微之盯着他的脸颊,声音幽幽,“小凤,好久不见。”
“嗯。”
“你的脸?”
“假的。”凤赤走到他身边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杜微之想坐起来,轻笑,“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我先前总是想,你的容貌那么惊人,每到一个地方就能引起轰动的,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现在看来,是我太蠢了。”
他挣扎了许久,未果。
凤赤将他扶起来,斜倚在一旁的被子上。
“先不说那些,微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有些心疼,“你的腿怎么了?”
“是我罪有应得。”杜微之说,“小凤,能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没死,这下,我可以放心去死了。”
“说什么傻话。”凤赤呵斥了一声,“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你要自责到什么时候?你一定会好的。”
杜微之用手绢捂住嘴,用力咳嗽着。
光芒微弱,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苍白之中,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红晕。
“嗯。”他说,“小凤,在来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我不敢见你。不过,现在看来,我能再见你一面,实在太好了。”
九思咬着嘴唇看着炕上病恹恹的人,似乎有些害怕,往腓腓身边靠了靠。
“九思。”杜微之冲着他笑了笑,“你都长这么大了。”
“叔叔好。”九思乖乖地说。
杜微之看着九思的面容,感慨万千。
九思的模样虽然也是极好的,但,万千幸运的是,他的模样顶多算是好看,不是美到如妖孽。
他轻轻咳嗽着,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终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屋子的人,莫名开始沉默。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啪啦声,以及腓腓偷吃鸡翅的呼气声。
多年未见,再次相见却早已经物非人非。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魏沾衣进屋来,瞧着他们都呆呆傻傻的模样,挑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饭菜都快凉了,快些吃饭吧。”
“腓腓,你的碗在一旁,下去吃,小白,将杜微之抱到这边来。”
她吩咐着,仔细叮嘱着九思洗干净手,一起来到饭桌前。
杜微之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他坐在饭桌前,看到盘子里的菜肴。
白米饭他是认识的,米饭旁边,放着一些金黄色的菜。
——勉强算是菜吧。
色泽金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那股香味很奇特,是他所没闻过的。
金色的汁液中,有胡萝卜,鸡肉,还有黄金塔?
杜微之微微愣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到口中,一种软绵的味道传来,有些香甜,香甜之中,还有些奇怪的口感。
一勺下去,香气四溢。
胡萝卜的香甜,黄金塔的绵柔,还有一种特殊的刺激味道,更加刺激味蕾。
各种食材碰撞到一起,融合成一道温柔又极具冲击力的菜肴。
“里面的食材,竟真的是黄金塔?”杜微之不敢置信。
黄金塔多么金贵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色泽金黄,像极了金子,口感绵柔,在宁京城非常受欢迎。
这是贵族才能吃得起的食物,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竟也吃到了?
味道,还比宁京城的御厨做得好?
“啊。”魏沾衣一拍头。
她把这事给忘了。
凤赤曾经提醒过她的,土豆在这里是特殊食材,不是大众食材。
这里的土豆名为黄金塔,是贵族才能吃得起的。
“这不是黄金塔。”她说,“这东西叫土豆,产量很高,已经被蔬菜界除名,现在是主食的一种。”
杜微之眼睛闪了闪。
她还想骗他!
“再不吃就凉了。”凤赤说,“快点吃吧。”
杜微之深深看了魏沾衣一眼,声音幽幽,“这叫什么?”
“咖喱饭。”魏沾衣说,“你再尝尝这可乐鸡翅。”
杜微之夹了一块可乐鸡翅。
鸡翅色泽浓郁,呈现出好看的琥珀色,细细闻去,有些香甜。
他尝试着吃了一口,鲜嫩的鸡肉味道与一种特殊的香味在口腔融化,浓郁的汤汁全部被鸡翅吸收,轻轻一咬,汤汁溢满口腔,强烈的冲击感传来。
那种感觉,就仿佛,鲜活的鸡肉,顺着磅礴的汤汁顺流而下,先是激荡不断,逐渐变缓,浓浓的汤汁也变得绵柔,温暖柔和,如春日的阳光照耀全身,甜中带着咸味,让人欲罢不能。
“我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吃到如此精致美味的食物。”杜微之说,“虽然做法还有些粗糙,味道却是极为上乘的。”
魏沾衣也不在意。
她做饭好吃,已经不是一个人夸奖了。
何况,咖喱饭和可乐鸡翅,这两道菜也算是家常菜,没什么难度,料对了,味道就对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