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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府江府燃起来了。
火光怒涛冲天，焰浪铺夜盖月。火星和灰尘一齐轻飘飘的飞扬出一里，噼里啪啦的梁木声像是人身躯皮焦肉绽的声音，火油的辛涩和烧酣的枯焦味直往人口鼻里蹿。
江秉胃中剧烈翻滚，喉头上上下下，却强撑着不敢露出一分一毫想要吐的神情。他怕自己只泄了个怯，就在陵王前丢了条命。
所幸陵王没有回头。骨节分明的长指下正压着茶杯，像是压了场畅快淋漓的恐惧。
这杯中茶水凉了半夜，也无人敢添。江秉嘴巴张开了，才惊觉自己已经失了声。他手和脚都在细微微的抖，好容易发出了声，却像鸡嗝了鸣。
“殿……殿下，您这是作何？”这一声颤抖的让他先惊软了腿，越发抖动着声音道：“臣虽然救灾不及……但是也未犯什么滔天大错……殿下这……这是作何啊！”
每一个字字在舌尖含糊不清的绕了又绕，声音且渐渐在陵王轻磕下茶杯的瞬间灰飞烟灭，人已经扑通一声先跪下去。
一声轻笑。
陵王盘领窄袖藏蓝色的常服在指尖被抚平，衬的那一小截裸露的后颈白皙冰冷，也衬的这一声轻笑清寒。
人依旧是背对着江秉，低低道了声：“江大人！”
江秉慌忙膝行爬近几分。
“你说江府到底死了多少人呢？”
陵王声音倒很好听，但是他嘴里的每一个字都让江秉肝胆俱裂，他趴着往后看，那里火光映白了半片天空。
空气中噼里啪啦以及肉被烧灼的焦味儿让他作呕，但是他却手指扣着脚下的青石板，不自觉的就脑袋就往陵王面前磕。
“殿……殿下，留，下官，家人一命吧！他们命不好，跟着我受了多年苦，如今……这死就让我替他们吧！”
“呵……你以为你不用死吗？”陵王嘴角轻嗤，江秉脸色瞬间白了。
“下官不知为何殿下非要取我的命，但是……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与不知道很重要吗？最后一死免不了……你如今还没有那个觉悟吗？！”
陵王真的如同夺命一般，江秉万念俱灰，心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
“薛定诏……是你的伯乐是吧！一开始你被他点到武陵府做府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被赏识也是幸事一件呐……”
江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话，唯恐又触了他的霉头。
但是陵王他敢这么直呼天子的名讳，打死江秉也不敢。
江秉额上冷汗簌簌的往下落，他不敢乱接这话，却更不敢不接，只能硬着头皮结巴道：“当初下官被派到这……这里，也算是苦尽甘来，陛下能对下官付以重任……下官定当鞠躬尽瘁……”
“鞠躬尽瘁？”陵王冷笑一声，“那么……本王记得不错的话，下一句应当是……死而后已！对否？”
江秉一个迂腐秀才，胆子又小，哭腔都被生生逼出来了，道：“不……不……不是……死而后已如今下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