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祁还在案前,忽听管家在门外轻声唤了声殿下,他丢了笔,披上外衫打开门。
他见灯笼火光间管家凝重的脸,皱起眉。
还没走进屋子就能听见小孩儿短促的尖叫,那种急促短暂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生生溢出绝望感。
薛定祁入门果见小孩儿被按在床褥间,一个小丫鬟本就怕惊动薛定祁,慌慌张张的给他口中塞了巾帕。
他还在挣扎,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空洞的见不到人气,手无意识的划扯在被褥上,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汗珠子顺着鬓一个劲的往下掉。
薛定祁面色一冷,管家先怒声道:“混账东西!快将巾帕拿出来!”
薛定祁已经走到床边,连丫鬟脸都未看一眼,“拖出去!”
丫鬟被捂住嘴拖拽出去,连哭声都没泄露半分。
没了巾帕堵塞,小孩儿张大嘴急促喘息,尖叫声断断续续。
薛定祁猛然一脚踹翻榻边的屏风,冷喝一声:“滚出去!”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的迅速退出去,薛定祁将小孩儿紧紧扯拽被褥的手指一根根纳进自己手掌,十指紧扣牢牢交握在手中。
小孩儿还在挣扎,薛定祁将人顺势一把捞到膝上,从背后环扣住他,紧紧束在胸口。
小孩儿十指用力扣抓在薛定祁的手背,身体的颤抖从胸口清晰的传递过来,他的尖叫渐渐变成低泣。
薛定祁听见他说。“父……父亲……”
薛定祁下颔压在他颤抖的肩头,在他耳边低缓清楚道:“这是个死人……”
小孩儿哽咽着侧头,薛定祁浓丽危险的眉眼就近在咫尺,几乎要和他颊贴颊,他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问道:
“真……真的已经死了吗?”
薛定祁看见他通红的眼角,再次低声道:“这是个死人……”
一颗颗水珠砸在环住他的手背上,砸的薛定祁皱眉,他颊边的酒窝却浅浅浮现,哽咽着笑出声,一遍遍道:
“该死……”
他父亲该死!
……
整个武陵府府城都知道的江府主家的公子是个哑巴,可偏偏他还真不是。
江府主和府主夫人伉俪情深,这一脉只有两个孩子,这小孩儿是最小的。
他出生的时候姐姐都还只是小孩儿,他才断奶的时候江夫人身体就不好了,嬷嬷们就轮流带着他。
大概是自小被嬷嬷们带着,没有江秉两夫妇陪着,他与江秉和江夫人都比较疏远。
小孩儿起初不大会说话,说话也是个词不达意的小结巴。嬷嬷怕主子责怪,再加上江秉实在忙于政务,无空照顾府里。
久而久之,这位小公子生生活成了个透明人。
薛定祁手下的人是最后才抓到这位小公子的,他一个人躲在后厨的菜缸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