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姑娘狡黠一笑,给他的回答是一记单膝下跪。
洁白的鱼尾裙从膝盖部分散开,随着她单膝点地的动作在地上展开,层层叠叠犹如白色的蔷薇一般。
褚霆完全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舒念放下捧花,一手拿着那枚古戒,一手牵起他的左手,抬起头十分认真的开口:“褚霆,时隔这么多年,我现在很郑重的向你求婚,请问你还愿意娶你的念念吗?”
手中牵着的是心爱之人的手,他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宁静洗去生死带来的尘埃悲痛、时光烙印的衰老苍白,心口那块再次被揭开的鲜血淋漓的疤渐渐的消失了。
他眉间的愁绪一点点散去,唇边绽放出如沐春风的浅笑,眼角眉梢的尽是深切的柔情:“我愿意。”
教堂外,钟声骤然响起,像是在为这一刻欢呼雀跃,又像是给多年的遗憾画上了一个完美的终点。
他弯腰将她扶了起来,由着她将那戒指带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而后,他将小盒子里的钻戒也拿了出来,郑重的戴在了她右手无名指上。
两只交握的手缠在一起,两枚戒指交相辉映,但却不及他们脸上幸福的光彩。
“你离开的那年,我在家里的院子里给你种下了一棵桃树,现在已经很繁茂了,等到春暖花开,我带你去看。”
这棵桃树既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同时也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舒念眼圈倏然一红,再不迟疑的踮起了脚尖,洁白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虔诚的吻上了他的唇。
而此时,不知是谁的一滴眼泪悄然而落,苦涩难言。
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教堂、白鸽以及眼前的人都开始像水中的虚影一样不安的晃动。
褚霆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度的疲惫,以至于他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可那双紧紧揽住她腰肢的手却死死的不肯松开半分。
心里有个声音在焦急的告诫他不要松手,如果这次松了手,他大概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只可惜这股睡意并不以着他的意志为转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耳边一声极浅的叹息,哀伤透骨。
“对不起……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褚霆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天旋地转之间,他不由猛地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刺的他眼睛失焦了片刻,神智也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面前仍然是他刚才在的那间屋子,他看了眼掉落在一边的书,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不小心睡着了。
大概还是因为昨晚睡得时间太短了,没休息好。
不过,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只可惜记不得内容了。
心里怅然若失,他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小桌上摆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颜如花,灿烂如朝霞,美的如梦似幻。
可褚霆看见照片却是禁不住一愣,随即皱起眉头,眼里闪过疑惑。
这是……谁?
他家里为什么会有陌生女人的照片?
而越是思索,他头就越是疼痛,最后身子晃了晃,竟然隐隐有些站不稳。
他下意识扶住桌子,闭眼忍了好一会儿,那阵晕眩才算是消失。
他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之意,正准备不再理会这些转身离开,结果却瞥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看向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古朴指环。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东西了?
抬手打算将那指环摘下来,可不知为什么,那指环竟然像是长在他无名指上一样,不管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从刚才醒来之后,他就觉得有点奇怪,总觉的心里有个地方空了,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而来不及多想,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少年的声音大咧咧的传来——
“爸,你在里头吗?我回来啦。”
褚霆深吸了口气,不再想这些,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空荡荡的屋子里,一阵风从阳台没有关上的玻璃拉门外吹了进来,未燃尽的线香明明灭灭,最终还是熄灭了,只余下些许余烟袅袅。
而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照片上面笑的灿烂的姑娘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的一点点变淡,没过一会儿就完全从背景上消失了。
就好像是一粒被风吹走得尘埃,在天地间消散的毫无痕迹,甚至没人能够察觉到。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
而窗外,原本还处于冬季的那棵桃树一改先前光秃秃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茂密的枝丫,悄悄地开了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