佗昔兽神并不是在试探,他已经知道了。且继续说,“那五颗,成丹于人族沦陷的大限。下界低等物种死伤无计,哀怨爆集。那......是整个人族的念结,足以和神念相提并论了。因此诱得卢老峰念气冲裂,神丹偶出。这样的仙丹,你说我敢留嘛,这天兽族的山水灵秀,怕终有一日都会被那五丹化去。”
“怨念之丹?!”
“没错。都说我小气,却不知那是怨丹。唯独送你的那颗......”
“我这颗!”
“如今八石虽启,但人族还在安定之期。卢老峰出丹,在你袭神之日,却也是上庄他归寂之时。我猜想,那丹......应是上庄他的念结诱炼而成。”
佗昔兽神的语气平缓,如同在讲故事。但云知道,他来意并不是喝茶这么简单。
“兽神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告诫凡云?”
佗昔看向了身边的‘甲骨兽’。
甲骨兽与佗昔兽神终日形影不离。形态似龟,周身如火通红,背壳高耸出三片鳞脊。
甲骨兽行进迟缓,若是不靠仙力自己行走,一座仙院怕是够它走上几百年。佗昔兽神总是劝它用仙法飞行,可这个倔脾气的天兽偏偏最爱散步。
佗昔无奈,也只能遂它的意,陪着它散步。实在有急事了,就自己用术法强行带它疾走。可若是惹得这位天兽不高兴了,还要好一顿赔礼道歉。
佗昔之所以这么迁就自己的天兽,是因为它是所有天兽中年岁最长的,恐怕比诸位兽神都要长上许多。
它周体通赤,背壳纹理有类似岩浆的液体流动不止,所蕴之火可以熔炼这世间万物。对于喜爱炼丹的佗昔来说,甲骨兽的背部岩浆比他自己的神位,都要重要。
“凡云,你别看甲骨它像个火炉,可它偏偏是个水兽。这天兽族的万水万瀑变上一变,动上一动,这个老家伙好像都知道。”
佗昔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摸甲骨。可它一听佗昔说自己是‘老家伙’,便抬着褶皱眼皮瞅了瞅那只手,吓得佗昔急忙缩了回来。
要说八位兽神中最威风的应属佗昔了,因为他的‘佗昔丹院’是八座仙院是最具灵气的。可偏偏,他是最害怕自己天兽的兽神了,就连出个门,都要看甲骨的脸色。
兽神和各自的天兽的关系,有如朋友的,有如师徒的,有如主仆的。唯独佗昔和甲骨很有趣,像是父子。只不过,甲骨确是那父,而佗昔,更像是子。
云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笑。
佗昔清咳掩饰尴尬,继续说道,“你说自己虽神资尚浅,但也知四界规矩。”
“凡云确实说过。”
“你仙院两名隐士得百年洪瀑之刑乃是天意。今日若不是天鲸兽及时将你带离,你那滞瀑之法再多一刻,便会被其他兽神察觉。你想因私赦天刑而被罚嘛!”
云知道,上庄兽神在世之时与佗昔关系甚好。他知道,佗昔今日来是善意提醒,念结的事佗昔知道了,流瀑的事,佗昔也知道了。
云以隐士之身为神,众神多有异议,但这是天鲸兽的选择,是四界石定的规矩,即使天神也要遵从。
谁能想到,上庄会突然归寂,谁也不知道原因。佗昔也不知道,但他猜得到,上庄一定是在保护什么,就像一千年前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他真的搭上了性命,设了念结,应是有话留给凡云。
佗昔想着,上庄难道要让自己的徒弟也步自己后尘嘛。他们这个仙院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于是他过来了,拖着老态龙钟的甲骨兽。
云突然开口,“凡云,想以弟子的身份请教......何为念?”
“解念需解用念之身。人念为七情六欲,神念则是自身之源。”
“那源可有善恶。”
“自然没有,那是灵、是气、是术。坦白来讲,是力量。”
“力量无善恶,可施力之人却有善恶。”
“凡云......”佗昔知道云要说些大逆不道之语了,似有不悦。
可云却不顾阻止,“成神则断念,却只断了苦乐。可断了恶嘛,断了善嘛?天兽族八分,万千年......真的太平嘛。还是......因为人族纷争不断,神族的欲,不过是要控制那弱小人族而已。”
“凡云!上庄的念结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佗昔突然激动,连一直懒洋洋的甲骨兽都睁了睁眼。
“没什么,师父只不过告诉凡云,断念,断不去欲望。善与恶,四方皆一样,让我自己斟酌。”
“唉......”
佗昔无奈。上庄在世时就对人族常怀悲悯之心,如今的这位凡云兽神,乃是人族出身,虽受了千百年隐士训导,却恐怕秉性难除。
佗昔起身,准备离开。
云也起身相送。
甲骨兽憨态可掬,动也不动。
佗昔有些气恼,“走吧,人家不听劝。”
甲骨兽缓动起来,感觉爬了半柱香的时间,却来到云的身边。它晃动一下,壳背上的三片鳞鳍星星点点掉落许多红色丹药。
“嘿,你这个老东西......”刚开口,佗昔又被甲骨兽的眼神吓得住口。
“佗昔兽神,这是?!”
“这是甲骨送你的礼物,看来它喜欢你。收着吧,这东西有用。”
“凡云谢过兽神,谢过甲骨天兽。”
甲骨兽这才有缓缓转过身,面向佗昔走去。可它走得太慢了,佗昔忍受不了,准备施展兽神术法了,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提醒云道,“上次送你的丹药切记收好,那药,有比‘旷灵丹’更甚的气效。”
说罢,佗昔和甲骨,化作红五,一闪而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