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四周,散落着一些盆盆罐罐之类的物事。
这些盆盆罐罐造型古朴,看上去散发着一股蛮荒之地的独特之美。
丁当走到一只陶盆跟前,伸手拿了起来,看了看,这才将那陶盆放下,然后走到一旁,再次拿起一个陶盆,一双眼睛立时一亮,对石头道:‘石头哥哥你过来——’
石头迈步走了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丁姑娘?”
丁当拿着那个陶盆,对石头道:“石头哥哥你看这陶盆——想不想三星堆的陶器?”
石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一直跟在我爷爷身边走郎中,没有去过你说的三星堆——”
丁当有些气馁,随即将手中陶盆放在地上。
我暗自觉得好笑。
但心中也是有一丝狐疑——这个姑娘见多识广,居然喜欢上了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石头,真是奇怪。
换个角度想,也许丁当姑娘就是喜欢石头身上的这一份质朴和单纯。
墓室一侧墙壁上的一个丑陋的人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迈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一张怪脸之上生满了黑鳞。狰狞可怖,人头下面是一个灯杆,灯杆被牢牢嵌入石壁。
我心中一动——这是鲛人灯啊。
传说之中,用鲛人的体内油脂炼成灯油,放入灯盏之中,这灯盏便会长明不灭。
可是这鲛人灯里面还有灯油存在,这鲛人灯却已经不亮了。
这个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王陵的主人夜帝喜欢身处在黑暗之中?
石头走了过来,看到这鲛人灯,忍不住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丁当耐心的给他解释:“这个叫做鲛人灯。”
石头还是不解,问道:“鲛人灯那是什么?”
丁当再次解释道:“你听过秦始皇的传说吗?”
石头点点头:“我听爷爷说起过一些。”
丁当道:“据说那秦始皇从东海里面觅得人鱼,然后取那人鱼身上的油脂做烛,放置在陵墓之中。
那人鱼产自东海,形状跟人一样,啼哭声却像是小孩。长约尺许,身上肉极其苦涩,无法食用,只有这人鱼身上的油脂可以熬制出来,做成蜡烛。
做成蜡烛之后,只要一经点燃,便会长久不灭。所以古时候的帝王,往往在建造陵墓的时候,在陵墓之中,用这鲛人灯作为万年灯。”
石头这才恍然而悟:“原来是这样。”随后皱眉道:“这个鲛人抽取身上的油脂做这鲛人灯,是在这人鱼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
丁当笑道:“那自然是活着的时候了,我听我爹说,这人鱼活着取油,那油脂便会有特别好的效果,如果死了再取,那人鱼身上的油脂便会呈离散的状态,做出的鲛人灯,灯里面的油膏,轻易的会化开。如此一来,那鲛人灯使用的时候,便不会太久。只有那些油膏绵密的鲛人灯,点燃之后,那灯芯才会一点一点,慢慢烧融,这样的鲛人灯油膏才称得上是合乎规格的。”
石头眉头皱的更紧。慢慢道:“这样对那鲛人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
丁当笑道:“那鲛人只是一种动物,可不是人。再说了,老虎吃人的时候,可没人说老虎残忍。”
石头不满道:“怎么没有?动物也有灵性的,这个鲛人如果在它死了以后,取它身上的油膏,去做鲛人灯,那样也说的过去,可是要在活的鲛人身上取油膏,那可是无法让人接受,至少我接受不了。”
石头转过头去,不在看那一盏鲛人灯。
丁当满脸诧异,看着石头,似乎要重新认识石头。
过了一会,丁当这才笑道:“石头哥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石头看着丁当,一字一字道:‘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最看不得这世上残忍的事。’
丁当忍不住问道:“可是你和你爷爷,不也将那些死人的尸骸赶着,跟骡马一样赶着走吗?”
石头沉声道:“你理解错了,我们做的这一行叫做走郎中。走郎中是积德行善的事情。”
丁当撇了撇嘴道:“走郎中说的好听,还不是跟赶尸一样?”
石头昂起头,不满道:“当然不一样。我们手里的那些尸骸都是郎中,每一个都需要我和爷爷将它们送到它们本来的地方,那些郎中回到家以后,它们的亲人就会特别的高兴,如果这些郎中不能回家,那么就会在外面成为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能踏上轮回之道。”顿了一顿,石头道:“所以我们做的是积德行善,而石中玉那一脉则是将赶尸作为一个由头,四处寻找那些尸骸,然后将那些找到的尸骸,带回死人谷赶尸人总舵炼制,炼制成功以后,便让那些僵尸出去行凶害人。你说我们走郎中和赶尸人能一样吗?”
丁当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心中对石头暗暗击节赞赏——这个石头年纪不大,但是三观出奇的正。
丁当过了一会,这才眼珠一转,对石头道:“石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别生气了。”
石头沉声道:“我没有生气。”
石头口中说着没有生气,但是脸上那一种凝重,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人感到他还在生气。
我心里暗自好笑,觉得这一次丁当可算是一脚踢到门板上。
估计石头对她一定是有看法了。
丁当转过头,看到我脸上的笑意,哼了一声道:“你笑什么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