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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王府。
平日肃穆庄严的王府此时已处处挂上了白花,正门敞开,一行身穿丧服的人缓缓迎了出来,为首的妇人脚步虚浮,被旁边的人掺着才勉强走过来,抬头看了看一身黑色便服的崇兴和周怀煜,挣脱搀扶缓缓跪倒。
“未亡人黎容氏,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夫人请起。”崇兴弯腰亲自扶起了容夫人,眼前妇人面容憔悴双目红肿,似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般,鬓间竟生出了几缕白发。
若说梗在黎景和容夫人之间的事原因到底为何,除了黎景,只怕最清楚的就是他了。他初识黎景之时便知道了这个女子,她是黎景的心上人,自那时起他就知道。二人喜结连理他也是见证人,和所有人一样,他也相信这对有情人可以携手白头,说到底是命运捉弄了他们,还是因为自己的江山才逼了那一腔忠诚的黎曜公呢?
容夫人状态很差,只待了片刻就被搀回了房间,如今黎岸不知所踪,黎末又去了江南,她身边只有李妈一个贴身的人了,心中伤痛,再无人可说。
崇兴沉着脸抚上那口棺材,目光钉在那张年少时就相识的脸上,时间为这张脸留下了沧桑,刻上了皱纹,但对他而言,这到底,还是当年那个一腔热忱的少年,也是最懂他的臣子。
“曜公,是朕对不住你。”似是呢喃的一声叹气,他拈起三柱香插在香炉中,又庄重地行了军中的祭拜之礼。
他们,曾是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兄弟,虽没有兄弟之名,却实是有兄弟之情的啊!
周怀煜也默默跟着上香行礼,他此时已经明白了,对于自己的父皇来说,这个黎王爷的意义的确是特殊的。
“陛下,楚王爷奉旨前来,正在门外候着。”
悄声进门的内侍轻声说道,崇兴点了下头,有些疲倦地闭起眼睛。
楚胤自从那日金銮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叩请重查公孙贤一案之后便被禁足府中,镇平王府也被羽林军围住,不得随意出入,虽未有明旨,但人人都认为镇平王触了圣怒,定罪只是早晚的事了。此次黎景出事,崇兴略一犹豫便下旨把消息传到镇平王府,果不其然,楚胤甫一听到黎景遇刺身亡的消息,立刻便请旨前来祭拜。
到底,他们是真正的结拜兄弟啊。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停下,崇兴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
楚胤双目通红,嘴唇苍白如纸,半白的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双拳紧握,死死瞪着那口棺木,脚下却再难挪动分毫。
“泽厚。”崇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此时的他最能懂这个男人的心情,拍了拍楚胤的肩膀,“去见见曜公吧,朕等你来。”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牌位和棺木,拂袖决然而去。
“陛下起驾!”
远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楚胤脚下突然踉跄一下,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往棺木中只看了一眼便再忍不住瘫坐在地。
“曜公啊!”
一字一字,声嘶力竭,这个冷静了大半生的男人如一头孤独的野兽般低吼着,可这三个字出口之后,他再说不出一句话,额头抵在棺木上,闷闷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等三人结拜为异性兄弟,死生相托,福祸相依,患难相扶,一生坚守,誓死不违!”
可如今,你们都走了么……
……
“楚卿,坐吧。”崇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指了下对面的位子。
“陛下,今日,臣只求一个答案。”楚胤也不推辞,坦然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楚卿看看这个。”崇兴微抬起头,把手里奏折往前推了推。
楚胤拿起来看着,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便是当年曜公向朕告发公孙贤谋反的奏折,曜公呈的是折子而不是密文,楚卿当猜到他是有了足够把握的。”
楚胤放下折子,轻轻叹了口气,“臣了解曜公,也问过他,他肯定地回答臣,公孙贤亲口与他说过清君侧,臣自是信他的判断。”
崇兴看着他,目光灼灼,“其实朕在接到这折子后也问过曜公这个问题,曜公当时的回答时,公孙贤有此心,但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