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侯爷已经笃定是我了,侯爷此行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夜舵主查出的这些东西正是在下所需的,夜舵主此举为在下省了许多功夫,在下感激尚来不及,怎会是兴师问罪呢?”
“那倒也是,”夜曦和有些惊讶于她的坦白,不过自己答得也是毫不避讳,“其实这些事本也不是府君感兴趣的,感兴趣的是我,和侯爷有关的事,哪一样不值得小女子感兴趣?”
黎岸睨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应答。
夜曦和笑着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我本以为侯爷知道了那几个关键的人之后便会亲自回京去查,没想到侯爷竟是如此心宽,还有闲情逸致继续云游四方么?”
“往后时日还多,繁琐之事也会桩桩件件接踵而来,故而此事不急在一时的,但逍遥难等,难得现在无官无职,无牵无挂,何不趁着机会多看看大好河山呢?”
“哦?原来侯爷这心中竟是住着位游侠么?”夜曦和点了点头,“侯爷有此心境,小女子自愧弗如啊!只不过,”她勾了下嘴角,话锋一转,“侯爷怎么就看中了我们这燕子峰呢,西北苦寒,此时又是寒冬腊月,侯爷孤身来此,倒是丝毫不念自己的身体,小女子可是都记得侯爷这腿疾的,侯爷腿伤难愈,但逢阴冷之天便会不适,更遑论这数九寒天来这湿冷的山林之地呢?侯爷如此辛苦,便只为来看看燕子峰的雪景么?”
“我若说不是,你觉得我来是为了什么?”黎岸不答反问,眼睛盯着夜曦和。
“我记得侯爷说过会来此地拜访府君,总不是真的为了弑父之仇,孤身前来发难的吧?”
“弑父之仇当然不会忘,但在下并非莽撞之人,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心中尚有自知,此仇暂是不提却并非忘记,不过当日之言舵主不忘也是应该的。”黎岸脸色有些阴沉下来,语气也冷漠了许多。
夜曦和本也不愿在这件事上提过多,见她意思已经表达明确,便顺势继续问道,“那侯爷前来既不是雪景,也不是寻仇,难道是因为许久不见,来拜访我这个旧友的?”
“秋燕不问去,待春再见时。”黎岸缓缓念道,“秋时一别,眼看又要到春日,舵主却不见踪迹,在下自该前来一探究竟。”
夜曦和愣了下,挑了挑眉头,“啧啧,你这人竟有一日也会说这好听的来哄人了,倒是难得。”
黎岸早已习惯了夜曦和的口吻,几个月不曾见面心中竟也有些怀念,此时听她打趣心里也软了下来,便也半打趣道,“的确是思念难耐,只是如今贸然前来却有些唐突了,姑娘不似我这个闲人无所事事,姑娘不愿见我却偏要来,只怕是叨扰了。”
“侯爷这话可就是折煞我了,若侯爷有心,怎么会不便相见。侯爷心宽,待谁都礼数周全,可能被侯爷放在心里的,又有几人呢?哪里还敢说侯爷叨扰!”
夜曦和此话说着无心,黎岸却忽然想到了当日程佑文所言,心猛地一沉。
看来真的是她自己冷血而不自知啊。
“侯爷想到了什么?”
“夜姑娘,”黎岸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喉咙,“我还有一事想问一问你,你……你可知叶棠此时在何处?”
“叶棠?”夜曦和一顿,语气一下冷了下来,“你凭何觉得我会知道?”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黎岸苦笑摇头,“但我除了你,也不知该去向谁问她的踪迹了。”
“你在找她?”夜曦和嘴角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点了点头道,“竟还有让侯爷主动去找的人么?侯爷不顾自己妹妹的身世之谜,不顾公孙旧事,孤身四处漂泊,就是为了找她?”
“有何不可么?”内心深处藏着的东西被人揭露,黎岸也有些微微的恼怒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没什么不可,”夜曦和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只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许久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她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索性问出了口,“只是我不明白,你们这么久不见了,你为何就对她念念不忘?她有什么好的呢?”
黎岸被她这带着怨愤的一问有些愣住了,沉声道,“阁下此问,可是又逾线了。”
夜曦和冷笑,“果然是不能在你面前说她半点不好的,那好,我不说她。侯爷可还记得当晚我与你说的话,侯爷不是真以为小女子说的那些都是玩笑么?便是当日说得轻浮侯爷不信,这些年小女子在侯爷身上用的心侯爷还是视而不见么?若不是你我何须在那京城浪费时间,若不是你我何须去江南做那悬壶济世的好事,若不是你我又何须去关心公孙,侯爷真以为玄衣府的药堂舵主是个无所事事爱管闲事之徒吧!”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黎岸胸口一窒,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我今日便要问个清楚了,我比不得那个叶姑娘的,是因为我这舵主身份的复杂,是因为我在蜀地与你为敌,是因为玄衣府沾染着你父亲的血仇么?而你的叶棠则是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是这样么?”
你喜欢的,是紫鸣之上那个天真单纯,与你斗嘴玩乐,后又救了你性命的叶棠,而不会是处处算计,曾为敌人的夜曦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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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夜姑娘就是一根筋想不开,她害怕黎岸知道叶棠不是她想的样子就不喜欢了,她想让黎岸接受的是真正存在的,那个诡谲的夜曦和,而不是臆想中不存在的简单的叶棠。
ps:开头的歌词是《四世同堂》里的一首歌,作者君很喜欢,就直接借鉴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