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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破着实在黎岸的意料之外,心中虽然不安更甚,但是也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长安城破只怕除了周希鉴自己的本事,其中也少不了城内某些人的照应。可无论是那内应自己的立场还是周希鉴的目的,弑君夺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嘉佑安全,一切总还是有转机的。
“逸泊,你不可进城!”
自称传达圣旨的内侍宣读了传黎岸入城的口谕,黎岸身边的属下当即便坐不住了,纷纷劝阻,简旭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是啊,如今皇上生死不明,长安尽在暴民掌控之中,侯爷您是朝廷最后的希望,不可贸然置自己于险境!”唐显沐也断然劝阻,其余人随即附和。
黎岸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淡淡道:“他们不敢拿皇上如何,也不敢拿我如何。”
“这群暴民当然不成事,如今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但是还请侯爷以大局为重,不可冒险呐!”
“皇上还有何旨意,你也一并说了吧。”黎岸见那内侍一直在看自己,便猜到了他的用意。
“周寨主有话带给公爷:靖朝存亡之在公爷一念之间,”那内侍顿了顿继续道:“皇上不愿毁了黎景王爷的名声,故而不愿替公孙王爷正名,但只要公爷您愿意替父认罪,当日恩怨一笔勾销,这天下,也还是一个太平天下。”
“认什么罪?”简旭不解追问,却发现黎岸脸色突变,更是焦急起来,“你们到底要如何!”
“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黎公爷无旨调兵北上,私自囚禁豫州州牧,围困长安意欲不明,罪行昭昭,公爷要如何解释。”
“放屁!”黎岸座下一个将领终是忍不住骂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内侍,“你要有圣旨便拿出来!若是没有,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那内侍倒也不惧,只是冷笑着看黎岸。
黎岸沉默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那周寨主的意思,是想让岸自杀谢罪么?”
“一切皆在公爷抉择之间。”
“逸泊!”简旭一下紧张起来,再次出声制止,“你不可胡来!”
“你回去告诉周希鉴,他想与本帅谈条件,也得自己有胆魄才是,他若真的想要一条活路,就放下吊桥,亲自到城楼上和本帅谈。”
那内侍被扔在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不敢再留片刻,忙不迭地出了大帐。待这人走了,众人又是一番劝诫,黎岸却一言不发,只让人密切注意着城楼的动静。
过了一个时辰有哨兵来报说周希鉴已到了城楼,面色犹豫之下补了一句:皇上亲临城楼。黎岸面色未改,穿戴好盔甲,领着一众将领骑马出营。
遥遥看见城楼上的黄罗伞盖,黎岸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带着百骑过了护城河,其余军队隔河相望。
“城下可是黎公爷?”
黎岸先朝面色僵硬的周恒烨欠了欠身,这才回答了周希鉴的话。
“周寨主别来无恙。”
周希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目光里闪过一抹狠辣,黎岸瞬间了然他的想法,率先道,“阿铭如今名为黎崖,既已认祖归宗,身为兄长,我再不会让他误入歧途。”
周希鉴冷笑一声,“我不过是可怜那小子罢了,叹他身世坎坷,无福消受!”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边孙韧,孙韧脸色却移开视线,脸色沉静如水。
放伍铭回到黎岸身边,孙韧自问已无愧疚,既然选择了和许延清一样的路,这段私事也就是放下了,尽管如此,了解了这段故事之后的黎岸对他还是有些感激,此时也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今日不谈私事,黎公爷请见,如今皇上已在金殿之上金口承认了我等之行不曾有半点悖逆,也决定赏赐周某官职爵位,黎公爷千里进京,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不是悖逆之举,此话当真?”黎岸这句话没有问任何人,只看着城楼上面如土灰的周恒烨。
周恒烨只觉喉中苦涩难言,手紧紧扣在城墙之上,却吐不出半句话。他没有放下帝王的尊严,可是当在金殿上争完那番口舌,不待他反应手中之剑便被打落,面色凶狠的山匪们驱逐着皇亲大臣们囚禁各处,只押了他一人上了城楼,尊严不甘羞愧……想完了这些,他心底还是生出了对自己性命不保的恐惧。圣人的话谁都会说,可在面临死亡之时,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从容不迫。他不愿承认,但是他真的没有做到。
后心口处抵着的匕首就是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已经因为缺氧有些昏沉的脑子仍在奋力思索着如何找到最好的那条路。但是他却不知道,最好的路是任人宰割还是玉碎瓦全。
“逸泊,是朕……对不起父皇的期待。”
黎岸在这个瞬间读懂了周恒烨眼里的情绪,也许她可能是最了解此时周恒烨想法的人了,一定角度来说他们很像,被迫扛着本不属于自己的重担,强迫自己伪装出从容的模样,心里一面抱怨着上天的不公,一面又赌气不许自己退后半步,却永远也不敢面对内心深处最胆小无能的那个自己。
如果登基的是周怀煜,如果黎景和容夫人的孩子真是一个男儿,今日局面又是如何?
许延清暗暗一声令下,城头埋伏的弓箭手猛地探出头,数百只羽箭同时对准了城下的黎岸。与此同时,只见黎岸身后一人举起了旗子挥了一下,黑压压不见边际的将士们突然齐声大吼一声,整齐地往前踏了一步,滔天气势似是震得长安城厚实的城墙也抖了抖,城上所有人面色都是一变。
“黎公爷,你若真的忠心为皇上,为靖朝,便该知道此时的选择是什么。”
“你们不过是想苟延残喘,求一点间隙来喘口气,朕既然允了你们生路,你们又为何要如此决绝?”周恒烨双目赤红,背后的匕首已经刺破了衣衫,一点寒凉直透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