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在厕所响起。
李菊福合上了小说,处理好手尾。推开了黝黑的厕所大门,来到了漆黑的走廊。
他借着打火机的亮光,推开挂着“解剖室”牌子的木门,走了进去。里面只摆了两个书架和一张背对窗户的桌子,一个秃头中年趴在桌上,不知道写着什么。
老板是个秃得很有个性的中年人。
说他是光头可能有些太过,说他是个秃子也有点不准确。
这人的两鬓还绪着长发,但说是谢顶也不太对,三十四年的时光不止带走了他头顶的秀发,还带走了从额头到后脑勺上的每一个毛囊。也许是心有不甘,两鬓的长发使用了高硬度的发蜡从两侧固定在了头顶,像是个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的大鸟,倔强中带些凄凉。
这人就是左邻有舍无人不知的著名家里蹲兼饭店老板,楚白。
楚白抬头看向了推门进来的李菊福,坐直了身体,大拇指在鼻头上一划,高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旷世奇书?”
“老板,放弃吧,你真的没有天赋。”
李菊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抬手塞进爆炸头,拍在了自己深埋在毛发中的额头上:
“主角的名字很怪,字丑,语句不通顺还反社会。重点是,外卖电话……你少写个0。”
楚白没想到自己的新书会得到这么低的评价,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愣在原地:
“外卖少个0确实是我的疏忽,但女高中生a不是一个很时尚的名字么,最近五字姓名可是潮流。”
李菊福看了看楚白丰满的双下巴叹了口气。
“你那教会当boss,不怕教会来人找茬啊?”
楚白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高声说道:
“我可是拿竹竿捅过传教士屁眼子的男人,我会怕教会?”
李菊福听楚白吹起了牛逼,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了挂着“牢房”门牌的木门,两张床和一盏台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卧室。
“你可拉倒吧。现在不甘心作为二十等公民结束一生的我,要去找整个第七区唯一一个免费医生看病。今天晚上打工小妹的家里有事来不了,估计也不会有客人来店里吃,但以防万一,到了饭点你下楼看着一点。有人来了或者叫外卖,就把我做好的冷饭冷菜拿出来热一下,万一客人觉得不新鲜就给他打个折送个会员卡……”
看着唠唠叨叨的爆炸头,楚白也不回答,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菊福感觉有点烦躁。
修身养性,修身养性。
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拿出了自己的病例,收拾收拾一楼的两副桌椅,推开楚白最喜欢的大玻璃门,走出了既不临海也不大的临海大饭店。
今天的冷不丁街七巷,一如既往的和平。
咸湿的海风混着余热,化作了热流,储存在爆炸头青年的爆炸头里,时不时漏出来一道白色蒸气。
李菊福生病之后店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不过也难怪,天气越来越热,生意也越来越,差店里穷的灯泡都换不起。楚白花了大半年写的《斗破苍穹》,还被人举报抄袭知名小说《魔穿山坨子》,一分钱没挣着反而惹了一身骚,一年下来没半点好事。
楚白年纪也大了,不再是那个到处尝试各行各业,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外挂”的中二病了。
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已经是三十四岁高龄,还能活几天谁都说不清楚。成为一个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反社会闲散人员,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自家老板已经快一个礼拜没下过楼了。烦躁又从胸口涌了上来。他强压着烦闷给自己点了只烟,深深吸了一口。
修身养性,修身养性。
回来之后给老板整点牛肉吧。
想着回家之后怎么给老板打气的李菊福,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挥洒青春的地方——皮牙子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