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欧云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慌,显然这个女孩儿比她想象的要难打发得多。
“你刚才也说了,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即便他不喜欢这个未婚妻,还会有另外的未婚妻来配他,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这样的话,欧云其实是不想说的,总觉得说出来仿佛在欺负人。
但让欧云没想到的是,路安安依旧神情自若。她抬起头,挺直了脊背,缓缓喝了口茶,优雅地放下茶杯,平静地注视着欧云的眼睛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欧韩,是你们,或者在世俗的眼中,觉得我们根本不算同一个世界的人。可是,这重要吗?很重要。但有比这更重要的是,我和欧韩彼此相爱,我们愿意终生厮守。”
欧云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冷了。显然被人这样隐晦的指责是她很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为了掩饰她的尴尬和隐隐的愤怒,欧云一口喝了杯中茶。
路安安轻扯了一下嘴角,给欧云重新续了杯茶,继续说道:“你们之所以要给他选择未婚妻,大约初衷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古往今来,上到帝王之家,下达普通百姓,没有人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好。而且这种舍弃自我,以家族利益为上的传统精神也一直被歌颂,被景仰。这本身也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到实际来说,真的有必要吗?比如,欧太太真的觉得欧韩如果不找人联姻就会在欧家没有立足之地吗?觉得以欧韩自己的能力无法在欧家或者韩家傍身吗?我相信您心里绝对不是这样认为的。你我都相信哪怕是离了欧家或者韩家,他依然能顶天立地,成就一番作为,或许,他已经这么做了。”路安安轻轻叹了口气,给自己空空的茶杯也续了杯水,“我虽出身于农村,父母也都是普通的农民,但从不因此而妄自菲薄,自卑彷徨。若不以金钱和出身为衡量,我自认配得上欧韩。但一个人若只能以金钱、出身来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未必不是卑微的。”
好个厉害丫头!这番话倒是让人无从接口。但她欧云也不是吃素的。
“路小姐,好一副伶牙俐齿。既然你这么清高,又是个不看重他出身和钱财的,为什么还会收下他送你的茶楼呢?”看她依然无动于衷,欧云又说,“而且据我所知,他还为你父母在置办了一所别墅。”
路安安的眸色暗淡了些,但转眼便恢复了刚才的神采:“茶楼也只是礼物而已,在我眼中,它与一束鲜花,一盒巧克力并无二样。只不过是价值高了些罢了。至于您说的别墅,我并不知情,而且我想我父母应该也还未接受。但如果他们接受,我也不会有异议。欧韩在这件事情上,为我解了忧,我应该开心才对。难道不是吗?”
“呵,你倒是挺心安理得。这样说来,你尽管心里再不承认,其实也还是看上了他的钱而已。”欧云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些微的嫌弃。
路安安把欧云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注入热热的茶汤。
“我之所以坦然接受,是把欧韩当做真正的爱人。这是他爱我的具象表现,我为什么要拒绝,然后让他不安,让他难过呢?反过来讲,假如他送了你们都很满意的未婚妻一个茶楼和一栋四线城市的别墅,如果对方接受,您也会认为她是爱上了欧韩的钱吗?您讶异的表情告诉我,您显然不会这么觉得。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而我是你们眼中的穷人而已。您觉得我要证明自己真的只是爱欧韩的人而并非他身上的光环和钱财,就不应该接受这些,这才符合我给自己的人设。但恰好相反,我如果有了那种想法,才真的是此地无银地说明了自己确实觉得高攀了他,才会如此小心翼翼。事实上,我只是比别人幸运,我爱的人比之一般的人更富裕,但更幸运的是,这个人也非常爱我。所以,如果他精心准备许久,送我一些我喜欢或者是我需要的礼物,而我,只是因为这件礼物太贵了就拒绝,他难道不会伤心吗?那间茶楼,我相信他是早买了的,仔细考量、打听、研究了许久,才把它打造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所以我接受这间茶楼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它有多值钱,而是欧韩有多用心良苦。至于您说的别墅,我并没见过。但是倘若真的有,我相信也是欧韩费心挑选的。坦白说,我老家马上要拆迁,一家人的住所是我现在最为头疼的问题,怕是欧韩也意识到了,因此,他体贴我心疼我,偷偷地帮着我解决了。对此,我难道不应该感激吗?那些打着真爱的名义拒绝对方金钱上付出的人,本身就把自己放到了卑微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最后还要拉着自尊来陪葬,其实他们根本不懂,真正的爱是等价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那些觉得难以接受的人,本身还是自己爱的不够深而已。但,我很清楚,我爱欧韩,爱得很深,很深,而且我很确定他是我唯一的爱。我对这份爱充满自信和力量,所以别说只是一个茶楼和一栋别墅,就是他把整个世界给我,我也会真心地说上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欧云震惊不已,她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而已,怎么就把人性和爱情分析的那么透彻呢?她理性的简直有些可怕!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对付。欧云着实有些头疼,能这般大气地说出这番道理,还真不是个小人物。让她主动离开欧韩,怕是有些艰难。
所以,她决定改变策略。既然她那么爱欧韩,那她应该会希望欧韩更好……欧云这般想着,便柔柔地开了口,随着声音的变化,连眼睛都开始湿漉漉的:“路小姐,我承认,关于爱情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理解,我也支持。当然不要说只是一个茶楼和一栋四线城市的小别墅了,就是比这更值钱的东西,在欧韩眼里也不值什么。但是许多事情你想的还是简单了些。就拿欧韩来说吧,他在欧家,地位很尴尬,我想关于他的身世,他应该也不会瞒你。我带着欧韩这么个拖油瓶嫁到欧家,虽说有丈夫的疼爱,但在那样的大家族里我和他终究少不得忍辱负重。如果他不接受这个未婚妻的话,他在欧家将难以有立足之地。那么不管是我也好,欧韩也好,我们这些年的隐忍和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你忍心吗?”像是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欧云的鼻子开始酸酸的,竟然真的流出了眼泪。
路安安不是不动容,只是,终究还是晚了,她已经没了退路,不得不心硬。因此,她只是默默地给欧云递了几张纸巾。
欧云轻轻擦拭着脸颊的泪痕,稳定了下情绪继续说:“当年为了保护我和欧韩,老爷子曾经说过,欧韩将来结婚后,他将把自己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赠送给他,谁也不许再拿他的身世说事儿。前提是这个结婚对象必须是他老人家满意的,认可的。整个欧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啊!老爷子有三个儿子,至于孙子孙女,亲生的私生的一大堆,你知道欧家有多少人眼红这件事情吗?两年前,老爷子看上了穆家女儿,便给两人订了亲,本来是准备明年结婚的,可不曾想会突然冒出了个你。前几天为了你,我们母子第一次在电话里吵翻了,他说这辈子非你不娶。可你觉得老爷子能同意你们在一起吗?他能认可你做欧家的孙媳妇吗?”
路安安心说,已经晚了,不管他同不同意,自己都已经是他的孙媳妇了。
欧云这般言辞恳切,路安安依然是一副岿然不动的微笑理解脸。
终于明白为什么欧韩会这么着急带她去领证了,大约就是害怕欧家人在他哪里寻不到出口,会来自己这里找突破。可见他是铁了心要定了她,那她也断不能退缩。
“欧太太,关于这件事情,我听欧韩的。他若说分手,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但他若依旧坚持与我在一起,我也绝不会抛弃他。”
“这样说来,你是吃定他了?可你不觉得他这样为你付出,很不值得吗?你拿什么回报他呢?”欧云已经无招可出,开始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