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伸出手推开桌上杂乱的奏折,取一张宣纸摆在桌前,指尖捏着南蛮进贡的狼毫笔,随意勾勒几下,一位倾城的少女容颜顿时跃入纸上。
他深情的看着画上女子,如水的眼眸中含着无尽的相思。
空旷的大殿正中央处,白袍少年翩然站立,他微微仰起头,静静注视着皇位上坐着的尊者。
从前很多时候,穆之周都是看不懂这位圣上的。
但凡能坐在九五之位上的人,每一个脚下都踩着无数尸体,手中染过泼天血迹,他的阿舅更甚。
先皇并非是一位擅理朝政之人,他在位期间,西国内乱频起,世族坐大王侯掌权,奸佞当道小人治国,且敌国虎视眈眈外间战乱不断。
陛下继位时不过是个小少年,但年龄并没有限制他的野心和能力,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他便凭借着一己之力拔除七姓世家,重挫各大王侯逆臣,先皇倾尽一生也未能收回的政权,他仅仅用了三载就握于掌中。
动荡的时局稍稳后,他不断扶持新的势力相互平衡,将帝王制衡之术运用的炉火纯青,安抚内乱的同时,亦注重军事的强大,以铁血手腕平复各国肆意挑起的战事。
在遇见心爱的人之前,穆之周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横扫六合傲睨万物的帝王,竟也会有为了某个姑娘泫然流涕的小儿女情怀。
“大抵……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朕了。”尊者放下手中的笔,细细抚摸着画中人好看的眉眼,说话时,声音里少了寻常时候的威严,多了几分痴情儿郎的心酸。
“派出去寻找的人还是一无所获?”白袍少年忍不住问道。
君王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将满腹苦楚隐于长长的睫毛下。
“皇阿舅,”穆之周轻轻唤了一声,星眸微转,“找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杳无音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惦念的人已经死了。”
“不可能,”帝王猛然起身,双眼霎时猩红,“没有朕的应允,她决不能死。”
那个不吉利的字眼仿佛触痛了圣上,他的情绪忽而变得异常激动,虽然极力否认,可他内心深知,穆之周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初登皇位,朝中之事纷乱如麻,他的脚步被绊于皇城,原想着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再去平阳接那个姑娘回盛京,哪想到……当日自草屋中别后,至今也未能再见上一面。
“她不能死……”君王压低声音呢喃着这四个字,摇摇晃晃的走下台阶,跌坐在墨蓝色的地毯上。
年少时候爱过的人,是一根长在心口拔不掉的刺。
白袍少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迈开脚步缓缓靠近圣上,在距离尊者半步外的地方蹲下,面上似有不忍,但还是开口追问道。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皇阿舅,倘若平阳魏氏秧之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万一……她真的死了呢?”
“那么,朕会为她陪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