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的询问声响过后，那个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少年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大不小的厢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榻上的人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只留一个背影，“为什么这么问？”
常时清亮的男声在这一刻带了些许无法自控的低沉之意。
“凤央，若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就从这漩涡里抽出去吧，”穆之周垂下眼睑，回忆起某个人曾说过的话，目光落在一丈外的窗栏上，“去过那种担水劈材儿女绕膝，炊烟寥寥霞光柔柔的生活。”
“太晚了，”少年侧身而卧，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况且，我从漩涡里抽身而去，谁又来保护你？”
“不晚，亦不必替我担心。”
窗外，一只小鸟飞近，驻足于栏上，探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凤央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外间万物发出的窸窣声，睑帘上闪过的是过往种种。
喜欢这两个字太过美好，而他的世界早已被血腥染得污秽不堪，活在阴暗里的人不配触及阳光。
姑娘和炊烟寥寥霞光柔柔的生活于他而言都是虚妄，唯一真实的，是许多年前朝自己伸出手的那个男孩，和这许多年里并肩作战同仇敌忾的倏忽岁月。
他有全天下最娇柔的身段，最好看的面庞，也有最硬的心肠，最毒的手腕，以及一个最想要陪伴和守护的人。
却唯独没有抽身而去的选择。
“噗……”卧于榻上的少年忍俊不禁，他单手支撑着身体坐起，屈膝盘腿，不正经的问道，“穆红鸾可有我好看？”
未曾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穆之周愣了一下，而后又惊觉，会这样问，才是一贯的他。
不等白袍公子给出回答，凤央从枕下熟门熟路的摸出一把小镜子，举在面前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模样，眸子里露出迷恋的神色，“虽都是歌阳公主的孩子，可穆红鸾怎么就没继承到你母亲半分姿容？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将长得没有我好看的人放进眼里，更别说喜欢了。”
说罢，少年撩了撩头发，做出一副千娇百媚的样子。
穆之周瞧着他矫揉造作之态，眉头登时皱起，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突然涌起的冲动。
待到攥紧的指尖复松开，白袍公子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去，快至门口时忽而停住，侧过头淡淡的道。
“凤央，你应该感谢我。”
“谢你没把我打死？”
“谢我如此努力的克制想要打死你的冲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