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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颗来自静花村的种子,飘到深圳生根发芽,如果是小草种子长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也许就没事了,小草就是被人践踏被人遗忘的,长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注意,也不会让人同情,而我却偏要做一棵大树的种子,在艰苦的环境中吸取养分破吐而出,像利剑一样挺拔,刺破天空,追求我的梦想,然后枝繁叶茂傲视万物,显得霸气十足的样子。
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当他一夜暴富的时候,那些曾经的落魄都会被人遗忘原谅,每个人都看中现在的辉煌。
我总是感觉自己很普通,像一个运气好的赌徒,开了几个店生意都很顺,生意都很好,这样不知不觉成了村里脱贫致富的榜样,村里人对于一个创业成功的人,都十分羡慕,早已经把我吹捧成神。在静花村里,都夸我聪明能干,勤劳务实,一个白手起家呼风唤雨的神人。我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村里一千多人两千多只眼睛的殷切希望,还有那一张张嘴巴说出或者说不出的各种希望和愿景,村里人都有一张能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的嘴巴,一边赞美一边贪婪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请求。
那些平日里看不起我,读书时借个生活费都不愿意借给我的人,现在却经常打电话给我,亲切地喊着“小阳,小阳啊!混得不错呀,你看你堂弟今年十五岁了,读书成绩不好,让他到你那里打工吧,刷盘子洗碗扫地都可以,给他口饭吃就可以了!”或者:“小阳啊,你妹妹今年十四岁了,个子长得高啊,她学习不好,就不让她读初中了,反正读书没啥用,你不是也没上大学吗?都当了大老板了啊,这样吧,让她跟着你锻炼锻炼,吃点苦,成长成长,给她找个超市做个营业员好不好,她长得漂亮,口才又好,肯定帮你把生意做得很好的啊!”
我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有钱之后就和原来真的不一样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是走投无路漂泊在城市里的,是被迫移栽到深圳的一颗孤独的种子,如果我默默无闻穷困潦倒,肯定无人问津安安静静,可是偏偏开了店赚了钱,成了别人眼中的希望。
他们看到我这颗种子在水泥森林里长高长壮了,都想在枝繁叶茂的树下乘凉玩耍。这是很淳朴的一种情怀或者现象,我能理解,常言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家就是想你能给个机会,让人家也能在水泥森林里生个根发个芽长个希望什么的。
所以我常常优柔寡断地,在电话里模棱两可地说得最多得话就是这几个字“哦!”、“嗯”或者“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吧,得罪人,不拒绝吧,我无法无法满足那么多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村里人都认为你发财了,有本事了,相互照应一下,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村里有一个本科毕业生张伟强,学的是新闻播音专业。他毕业后在家乡找了几个月找不到工作,然后听说我在深圳赚钱了,拿着一瓶小磨香油和我父亲的信,从老家风风火火地来了,让我帮忙给他安排工作。
我直截了当地说,你愿意在餐厅做服务员,我希望你能从基层做起,一点点成长起来。
他冷笑了几下说,我一个大学生,你让我给你端盘子擦桌子,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你这样的主子,我伺候不起。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一定在深圳找一份好工作让你看看,你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小饭店老板,让我给你打工,哼——”说吧,愤然甩袖而去,我喊了他几声,他理都不理我,其实我想给他一点钱,毕竟找工作需要钱啊
可是他愤然转身,绝尘而去了。
可是在深圳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工作,再次找到我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傲气,垂头丧气地说:“寻阳哥,你收留我吧,我洗碗拖地,擦桌子端菜,什么都干,我已经身无分文了啊!”
我点点头说:“你现在知道深圳竞争力多大了吧!人做什么都不丢人,只要勤劳,从底层做起,也能让自己慢慢强大起来啊!”
伟强点头说:“嗯,我到处投简介,可是都没人要我,那种石沉大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我才华横溢可是却无人问津。没有伯乐,我这匹千里马岂不是要死于奴隶之手吗?啊!这个城市不适合我啊!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就要回老家种地了啊!”
于是我就介绍他去绿蝶的洗衣店工作,毕竟那里轻松体面些。绿蝶很很想收留他,可是她的洗衣店生意惨淡,实在养不活一个工人。其实自从朱美生上一次激情杀人,除了一个恶霸之后,他的洗浴中心的就一天不如一天,谁愿意去一个不吉利的地方去洗澡洗衣服呢?
于是我只好把张伟强安排到牛东升的手下做个营业员。做营业员,他刚开始几天还挺好,精神抖擞的,后来渐渐慵懒起来了,漫不经心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有时候还勃然大怒地冲顾客发火,奴才比主子还大一样地对顾客拳打脚踢,我忍无可忍开除了他。
他临走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瞪了我几眼,然后赌咒发誓一定要混得比我好,让我以后看着他怎么飞黄腾达什么的,从此之后,我的名声在静花村一落千丈,被他说成什么为富不仁忘恩负义之类的,什么狗眼看人低等等,风言风语满天飞,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也渐渐清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