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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羽寒的确有备而来,她从书包拉出一只实验手套,俐落的戴上。
她早怀疑底下被埋了什么,只是没料到被埋这么多、又散乱的毫无章法。
难道是实验用的小白老鼠？
不可能，生物实验用完的都会集中火化，不可能采取乱埋的手法。
“妈呀,怎么这么多？有病吗这？”熙美发出乾呕声。
“太恶心了。这在干嘛？”书生也楞住了。
“啧,好像什么邪教仪式。”太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几乎遍布整个花圃，难怪这边的植物总是种啥死啥。
这块重灾区正位于实验大楼前方，连校方都没多心，年轻学子破坏力本来就旺盛,再加上生物实验课不时要做动植物切片观察,大概是许多人在花圃这边弄弄搞搞吧，于是大家都把种啥死啥视为常态了。
结果底下居然有这么多不明鼠尸。
夏羽寒一扬手,把剩下的手套全扔给熙美分。
资源有限，她可不想分给一些拿了又不做事的人，如果给了叶峰，他肯定会先拿给凑上来的白心慧。
白心慧为何也要拿手套呢？
因为她总是在叶峰面前展现出很关心大家、很为全社着想的圣母样,获取叶峰的信任。
白心慧热爱展现出世俗宗教人士的各种伪善，例如写满慈悲的表情,提倡人道大爱普世价值啥的,再眼眶含泪的对任何悲剧新闻加柴添火，发表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同情言论。
但除了充分表演出圣母的姿态以外,她不做任何事────
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有嘴。
實際上,连嘴出来的内容都很空泛，不具实质贡献。
夏羽寒生物课和白心琪同组，彻底领教过了，白心琪和梅铃也相去不远，她们擅长穿戴得整齐，抢拿镊子，接著坐在原地，绝对不会参与，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她们所做的事大概就是多占用一双手套，占好占满，并在手套内留下自己的皮屑，于是也不能给下一堂课的同学使用了。
不只利己，还造成资源浪费。
无奈的是，叶峰对这种怪现象不上心，放任白心慧把LadyFirst的绅士风范无限上纲，导致神裔馆一年来的风气有畸形发展之嫌，连东东都拧不过来。
夏羽寒不打算直接反对谁，她只要推新的观念就好：
不做事，就别挡路，也别想浪费资源。
熙美不知夏羽寒的盘算，但既然手套的分发之权给了熙美，熙美当然不客气了，她自己拉了一对，接著给干部一人一对。
对熙美来说，总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叶峰等人，是跟她是同一路的好哥们，远近亲疏立判。
夏羽寒准备的数量都很微妙，就是不够全社，总会有人拿不到，
当熙美把袋子传到白心慧那边时，袋内只剩一对手套了，但白心慧、白心琪、佳嘉有三人要分。
白心慧和佳嘉同时伸手拉了一只，于是白心琪拿到了空袋子。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很不好看，但她们又不能跟前线开挖的勇者争抢手套，太说不过去了，会扣分。
“你有手套干嘛不早点拿出来啊！”佳嘉指责夏羽寒。
“你不满意何不自己买给大家呢？这都是自费的。我就只有这些了。”夏羽寒淡言。
她买装备没用到社费，分不分人是看她高兴。
熙美会意，随即帮腔：
“小夏自费买东西帮忙社团，还得被你道德绑架？这也太奇怪了吧！这样以后谁敢帮人啊！”
佳嘉和白心琪只好讪讪的闭嘴。
白心慧只好柔声细气的自言自语起来，但音量又恰好让全场都听得到：
“该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呢，手套也没有，口罩也......”
“邵德岳，你把铲子让给她！”熙美立刻喝令邵德岳捐出工具。
“...........”
白心慧只是要口罩手套来假装自己跟大家一样，才不想真的干粗活。
她露出小白花的眼神，望向叶峰求援。
叶峰遇到女人楚楚可怜的眼神就有点慌张了，基于本能反应，他迅速起身张望，想去帮白心慧凑装备，
但叶峰还没开口，书生就把手中的铲子往尸冢内一插，发出噗哧一声的恐怖声响：
“我也让，换刚刚没机会帮忙的人来吧。”
书生拉下口罩逃到最外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快憋气憋死了。
他实在佩服夏羽寒，怎会想到这花圃底下有怪东西？
但这些怪东西也太恶心了吧！！
他刚刚把铲子随手一插，又有不明小虫从残破的尸身肚腹中钻出来，还会飞！还想往他口罩上撞！
“小夏喵，我觉得我们要讨论一下───这么多到底谁埋的？”
书生转头却没看到人，夏羽寒已经递补了他刚刚的位子。
第一线。
夏羽寒把书生留下的铲子抽起来，硬往白心琪手上塞，自己拿的却是水沟夹。
她以夹子仔细翻弄尸体。
不知何时，夏羽寒已经偷换上全黑的N95口罩，还戴上运动型防风眼镜，
即腰的长发也高高扎起，一对双马尾在身后晃荡。
书生不禁目瞪口呆，夏羽寒居然自备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她书包内会有这种神奇装备！？
要不是夏羽寒还穿着制服短裙，简直就像要参加街头搞事一样。
“呃，不管那个了。你还有多的N95吗？”太子也伸手了。
“当然没有啊。N95一个很贵。”夏羽寒说，
“这只是为了提防肺鼠疫的个人装备。建议你们早点囤货啊，当年SARS口罩涨好多。”
“...........”听起来感觉好可怕。
“大夥别怕，我们已经找出很多种治病符了。”佛哥安慰。
首座行令大概也只能相信这个了。基于不科学的直觉和气场，他们都自带趋吉避凶的小buff，聊胜于无。
其实这回开挖的战绩，也远远超出夏羽寒的预期。
那日魔神的蛇尾不住摆动，作势刨挖此处，像是暗示这地方有异，所以夏羽寒便把疑惑放在心底，隐忍了几天，等警方结案后才回来动手。
没想到，一挖却是血祭仪式的尸冢，而且埋得不深，像外行人干的────
真正懂这门的行家，会像冥素四维阵当年埋阵犄的那个大师一样，让你掘地三尺都看不出端倪，想解决都无从解决，只能眼睁睁的看事态发生、地脉乱流。
但神裔馆眼前的这些小动物尸体，大多腐烂不全，明显被埋入不久，又埋得太浅。
蛆虫从最脆弱的部位开始吃，吃空了眼睛嘴吻这类的软组织，但主躯壳却还没吃空散架，怎么看都是这两个月的灾情。
────这到底怎么来的呢？
有人想在神裔馆的地盘埋术式，而且还不只一起，像是不约而同？
神裔馆却现在才发现。
“好臭。我想跟训导主任申请精神补偿了。”太子抱怨。
“你申请呗，我觉得最近拨款应该很宽松。”夏羽寒低声赞同。
她也觉得训导主任最近一定很好说话。
太子紧挨着她，一起翻弄那些可怜的鼠尸，试著感受里面暗藏什么样的法力。
鼠尸大多肿了起来，肚腹鼓胀，尸水慢慢渗出，又沁入周边的土壤里，
随著夏羽寒验尸的动作，腐烂的恶臭不断往外飘，但大家都感受不到灵气，只觉得气味极度感人。
“哦天啊。”众人纷纷掩鼻哀号。
“一点灵气都没有！？Why？干这种事的人到底想做什么！纯粹恶心我们吗！？”熙美生气道。
“可是没人知道神裔馆会来挖吧。”书生说。
“难道是想恶心校方？”
因为臭味扑鼻的关系，大家都越看越气。
“我知道了！有人企图在西川高中散播鼠疫！”叶峰提出全新思路，
“这太邪恶了，一定是升学率不如我们的学校想对我们发动生化恐怖攻击，打击我们今年的大学录取榜单......”
“糟了，这次我快被叶峰说服了。”
书生被恶臭薰到脑袋也乱了，他顺着叶峰的主逻辑往下想，
“只是你的阴谋论有个疑点，三年级学长姊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恐攻不到考生。”
“这就是敌人的战略失误！”叶峰信誓旦旦，以铲子指向熙美，
“而且熙美你们学校的嫌疑最大，你们西宁高中跟我们西川分数咬得很近，又刚好在我们附近.......”
“靠！关我屁事啊！你不要拿铲子对着我！！！太恶心了！”熙美立刻反弹。
但同样来自邻校的邵德岳，很快指出第二个疑点：
“如果我要对西川高中发动恐攻，我应该会去埋三年级楼，直接对付考生，而不是埋理科实验大楼吧。”
“说不定三年级楼也有被埋？我们没挖，所以不知道────”
如果这些就是术式的全部，也是看起来极度失败、趋近于无效的术式。
要素不全。
百分百外行人所为，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像是小女生之间的恋爱传说，
例如在子夜十二点时对镜子削一圈苹果，镜中会浮现你未来老公的脸那类的──
虽然长大之后想起来很可笑，但总会有人听到就认真起来，试了又试，如果老公的长相没出现，她会先检讨自己削苹果的姿势不够标准，而不会怀疑其它。
这社会一直是科学文明和封建迷信两端并进，
因为科技普及并不会带动全民智商提升，脑袋清楚与不清楚的人依然常态分布。
但在灵能者看来，眼前这堆残骸宛如一场悲哀的黑色笑话：
凡人处心积虑想踏入他们的神秘学领域，结果只留下一堆如大屠杀过后的鼠尸遍地，徒增环境污染。
议论纷纷中，只有自备N95的夏羽寒不为所动。
她伸出手中的长夹，指着小白鼠尸体的刀痕：
“你们看哦，每具尸体的致命点都在颈部。”
大家痛苦的凑过来，一瞧果然如此，大部分的刀伤都在颈部，割喉致命。
差别大概在割几刀而已。
有的动物尸体手法比较乾净，一刀便割开喉管，仅剩一层毛皮连着头部和身躯，要断不断的模样。
有的尸体比较凄惨，头颈之间被反覆割了好几刀，显然下手的人很紧张，刀又不够锐利，于是搞得像是可怕的凌迟。
但就是没有往其它地方乱捅乱刺的痕迹。
凶手似乎都急于离开现场，想速战速决，朝头部下手，然后潦草埋了。
“这应该是先放血。”
夏羽寒想起，在市场徒手杀鸡鸭的那些表演也是这样。
摊贩们手起刀落，一刀朝动物的颈部划下、再捏紧。
因为牲畜之血还有剩馀价值，猪血糕，鸭血，混着糯米重塑而成的米血糕，都有很多人爱吃。
传统温体屠宰的摊贩会紧紧掐捏垂死动物，好让它喷出的血朝某个方向倾泻，被脸盆完全接住。
把放血动作完成后，摊贩才开始剥除外层的躯壳，撕扯着鸡鸭的羽毛，用力刮除鳞片，一刀从肚腹中央划开来，露出鲜红的内里，再把光滑脏器一一往外掏出扔在地上，湿淋淋颤动着，
小时候她著迷直视那样魔幻的光景，都市孩子少有机会踏入传统市场了，那像另外一个异次元，充满野蛮又原始的生命力。
里面永远有人在杀鸡杀鸭杀鱼，秽水顺着脚边的沟渠潺潺泻出，偶尔还有杀鳖杀蛇的表演──除了腥味以外，都很吸引她的视线。
所以夏羽寒特别不怕解剖课。
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在那样特别而短暂的时光，她才更接近完整的自己一点点。
细碎的生命在她手底下流动，一如星河流转。
天发杀机，宿易星移，在古老的记忆中，她是在最上面的那个存在，眼里没有个体──被刍狗万物唤为天的隐藏存在。
大道无情，不偏私的无情才是对一切平等的有情。
东西神廷都是人类本位主义衍生出来的假货，还混杂了利己与权贵阶级，像白心慧的宗教家演出。
夏羽寒起身摘下护目镜，徐徐倒退，退出整个花圃的范围。
隔了一段距离远看，跟蹲在原地忽然有不一样的感觉。
晚霞遍满天际，夕阳斜照的面积恰好完整覆盖整个花圃，浮起了一片红光。
花圃的边缘，用石砖砌了一圈作为区隔，沐浴在馀晖的那瞬间，看起来竟像个古朴的石祭坛。
就像古代的萨满习俗，那时的人相信必须以活人献祭来取悦神灵。
人们会以黑曜岩刀割开祭品的喉咙，让鲜血流遍石制祭坛。
一件事被当做文化习俗时，所有错误都会变成正义，没人在乎被献祭的无辜生灵，只在乎自己所求的利益是否能实现。
书生看着染上成片红光的花圃，思路也逐渐清晰：
“这区只用来放血和抛尸吗？......那就说的过去了。”
除了尸体以外，一定还有别的，仪式的辅助物，被集中在别处。
例如凡人最滥用的有脚香和纸钱，被染成红通通的廉价香脚细木，那是烧化不掉的，还有焚纸钱，因为纸质甚为低劣，大多会有一些边缘卷起来未能烧尽的部分，如果真的是术式的一环，肯定有别的线索存在───
开挖工作进入第三小时，在天色彻底转黑之前，神裔馆终于顺著阳光变化的方向，在不远处的另一端找到其它线索。
熙美率先拉出了一块许愿木牌──当然不是像日本神社的那种精致观光纪念品。
其实很寒酸，就是一支冰棒棍。
但的确构成了“木板”加“上面书写愿望”的原始要素。
熙美把冰棒棍举起来，大声朗读上面的字：
【魔神您好，我的愿望是想被防弹少年团六个哥哥同时宠爱！！许愿人：二年二班傅安宝】
这是哪来的饭圈傻女？？！
夏羽寒忍不住同情起被许愿的魔神了，你特么的至少许个平易近人一点的愿望啊！许到整形国艺人身上会不会太远！
但叶峰楞楞地问：
“房贷少年团是什么东西？”
在这座首善之都，少年背一个房贷就已经够辛苦了！
同时六个房贷？经济压力未免太沉重了！
叶峰不禁感谢自己祖上积财，让他免去当房贷少年之苦。
“不是房贷少年，是防弹少年......”熙美嘴角抽动，但也不想仔细解释，
“反正是你不会想认识的人啦，我们继续挖！”
这区埋藏的物事乱七八糟，却没异味，至少比刚刚那个鼠尸天坑好多了。
先苦后甘，大家重新打起精神，研究这区的玄机，里面有白布块，小红纸，针线，都是不该出现的东西。
还有竹筷子？
竹筷子上头也被写了一排小字，似乎跟冰棒棍同样性质，用来书写愿望。
紧接著，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各式各样的许愿木条快速被挖出。
既然没有臭味，所有人都好奇的蹲下来近看，参观凡人的迷惑行为大赏。
大费周章的买动物来放血，再埋下愿望，真以为这样能够得到什么吗？
里头该不会有他们认识的蠢人吧？
“有啦，你们看你们看，这好搞笑。”
太子摇晃着一根刚出土的恐怖许愿条，上头还有黑红色的乾涸血迹。
显然这群人的SOP都是先血祭后埋尸，最后再来这边埋许愿条，正好吻合夏羽寒的推论。
叶峰定睛一看，也兴奋的哈哈大笑：
“终于出现我认识的人了，哇哈哈哈哈哈啊！这个许愿棒我看得懂！！”
之前房贷骚年的宠爱什么的，把让叶峰弄得一脸懵逼，不知该如何评论。
现在他总算能跟上话题了！耶！
这根木条上面写的是：
【希望程晓东早日甩掉林乔乔，接著我就要重生，用力打脸林乔乔那个贱货，打脸打脸打脸！！！再让程晓东这个狗哔男人求而不得，兴奋！！！
许愿人：周小秀】
书生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观察叶峰：
“你认识周小秀？这低龄用词应该是启智班出来的吧。想不到你交友广阔，连启智班的都.....”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准备重生的周同学哦。”
叶峰连忙拒脑残于千里之外，避免被当做一挂的。
虽然他也很好奇，到底长什么样的女的，会写出这种愿望？
“那你认识谁？林乔乔？”
要被周小秀重生打脸的恶毒女配角色？
呃，好蠢。
“我只认识上面写的这个狗哔.....”叶峰说。
狗哔男人程晓东。
他们在这场宛如考古队开挖秦皇陵的迷惑奇观中，竟然见到自家学长的芳名！
感觉真是又惊又喜，与有荣焉！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这太魔幻了。
魔幻到不知如何评价。
太子插嘴：“但东东早就甩掉林乔乔了啊，这愿望实现了一半！严格来说，这样许愿算有效耶。”
“你确定东东是因为被许愿才甩掉林乔乔的吗？”
夏羽寒比较重视因果关连性。
这两件事有关吗？
但熙美想追问的是：“啊？所以太子你认识林乔乔哦？她长什么样子？”
熙美虽然致力于修仙积功果，但对八卦狗血始终没放弃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