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瑜冷哼一声:“不杀人如何救人?”
雷亮再三哀求,董瑜长叹一声,要去问过云未,才肯同意。雷亮哪里肯依?
两人正吵间,李自明带了李思存过来,皱眉问道:“雷指挥怎么和董先生吵起来了?你若惹恼了董先生,整个奋威军都要过来打你,俺可拦不住。”
雷亮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李自明面容粗犷、行为粗放,却也有如此说笑的一面。董瑜将雷亮要走的情形告知李自明,李自明张了张口,却未相劝。
董瑜大急,问道:“老李你倒是劝劝他啊。”
李自明长叹一声:“若是俺在别处,遇到了和雷指挥一样的情况,俺也会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李思存在旁小声补充:“推己及人?”
李自明一拍大腿:“对,推己及人,俺自然没有理由去阻止雷指挥了。再说了,俺来之前,古老弟跟俺说了,云将军答应了他,想何时走便何时走,俺又怎能阻拦?”
董瑜跺脚道:“榆木脑袋!石头脑袋!”
李自明不管董瑜,沉声问雷亮道:“雷指挥可曾想好了?”
雷亮点点头:“待我安置好了亲眷和战友家小,李指挥班师回朝之时,路过大名府,雷某定会与李指挥相会。”
李自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而后转向董瑜,笑道,“董先生劳累些,给雷指挥做个牢固些的架子,莫让他的腿轻易断了。”
董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雷亮苦笑一声,说道:“董先生一片赤诚,雷某有愧。”
李自明大笑三声,扭头看了看门口,而后凑近一些,对雷亮小声说道:“俺知道这个董先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好得很,一定是给你做支架去了。既然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吃了早饭再去。董先生不让你饮酒,也就罢了,等俺什么时候去大名府,或者你来蓟州也行,咱们再痛饮一番。”
雷亮笑道:“等我伤好了,怕是要去京城找李指挥了,来蓟州可找不到了。也好,雷某便厚着脸皮,最后再叨扰李指挥一顿饭。”
用过早饭,雷亮与李自明作别。自有神威营两位兵士扶了雷亮,出了屋外,也已有人将雷亮的马备好。那马看起来倒是更健壮了些,由此可知这两日的草料的确很好。
一顿早饭时间都未见到董瑜,雷亮抱拳与李自明作别,正要上马,只见董瑜抱着一根树干一样的东西哼哧哼哧跑了过来。神威营军士连忙上前接过,董瑜擦擦汗,气喘吁吁道:“可算赶上了。来,你先上马,我将你的腿定住。”
雷亮见董瑜抱来的那东西,由四块板子钉合而成,只是紧密细致,宛若从大树中间挖了一个洞似的;洞里打磨得甚是圆润光滑,足见用心之至。
雷亮心中百感交集,只恨自己与于东、倪磐未在奋威军中,不然定会交到许多生死之交。雷亮紧抱双拳,深吸口气,说道:“谢了。”
董瑜摆摆手:“不必。日后见了我,请我多喝一杯便好了。”
雷亮上马,看着董瑜指挥众军士将自己的腿套进那个洞中,顿时腿上甚是舒服,而且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当下叹道:“董先生大恩大德,雷亮没齿难忘。”
董瑜又摆摆手,叮嘱雷亮一番,雷亮都低着头听下了。最后,董瑜似有难色,低声对雷亮说了一句:“你衣服之中,有一偏方,乃是我从我朋友那里得到,不知灵验与否,雷指挥可以试试。”
雷亮一愣,便要去摸,被董瑜使了个眼色制止。之后,董瑜和李自明送了一程,再要送时,被雷亮拒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不必相送。”
李自明和董瑜目送着雷亮拍马离去,长叹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随他去吧。唉,河北诸府那群不是英雄的鸟人,缩起来当什么王八?云将军就不该让俺来南边,去北边杀荒狗多好?”
董瑜冷哼一声:“以你的性格,怕是要把略有反感的燕蓟之地的百姓也杀了吧?”
李自明笑道:“俺是仇视荒狗,不过也不至于如此残暴吧?”左右看了一圈,呢喃道:“奇怪,李先生哪去了?”
雷亮拍马而行,回头已看不到李自明和董瑜等人,心下奇怪,向怀中一摸,果然有一张纸。雷亮拿出展开,只见纸上写着:“首乌根半两,人参须一钱,梁上灰一钱,马驹血半碗,佐以枸杞子十颗、虎胆皮半钱,熬制成药,可治阴阳不合、男风之盛也。”
雷亮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疾行,晓风吹面,杨柳不寒,白马飒沓,斯人却憔悴不堪。正是春尽时分,便连塞北苦寒之地也春意盎然。
十余里后,雷亮想着不能向西走大路,以防撞到河北诸府联军,于是捡了条靠东边的小路,行了上去。未行多远,只见前方一匹马一个人慢悠悠走着,不时回头,见到自己后便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雷亮看去,只见正是李自明身边的那个参谋李思存。雷亮勒住马,问道:“李先生有何指教?”
李思存笑了笑,问道:“雷指挥是否曾在常山府郭家庄杀了一庄子宋人?”
雷亮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看向李思存。李思存笑了笑:“也罢。我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大名府雷亮在此,荒狗受死’!”
李思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出,雷亮心中一慌,抬头看时,只见李思存一笑,抬了抬手。
雷亮瞳孔蓦然放大,觉察出危险,只是左腿被定住,挪动都是费劲,如何躲避?胸口一疼,雷亮不可思议得看向胸口,只见一根钉子一样的东西赫然插在胸口,鲜血开始流出来。雷亮至死也不知道李思存那是什么机扩。
李思存狂笑着:“你们都得死!”
雷亮叹了口气,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他最后想到了玲玲和司马途,不过最终还是想到了于东和倪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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