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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站已是傍晚,虞俢喝得有点多,徐仁便派人用马车送他回去,木诚和蔡益骑着马,两人也喝了几杯酒,蔡益见虞俢醉醺醺的模样,皱皱眉头没说什么。
隔了几日,田富一案定案的关键证据找到了,官差从钱硕的住处搜出来白银三百两。虞俢前去查看,确认银子是丢失的官银无误,至此田富一案算是有了个定论。
虞俢将整理卷宗的活计全部交给蔡益,自己整日带着木青在云阳街头闲逛。这日中午,两人随意找了一家小铺子坐下吃饭,木青坐在门口,虞俢靠着柱子,他的背后坐着一个黑脸汉子,那人点了两个下酒菜,也不吃饭,一杯一杯喝着酒。
虞俢也不笑话黑脸汉子的妆容,一边吃菜一边和他说话:“阿祈,查的怎么样了。”
“顾愈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胡祈笑了一声,竟是有几分佩服的感觉。“顾愈是顾家的旁支,爬到家主之位也不过十来年的事情。当年你不在云阳城,大概不知道后来的变故,顾家家主还支持过掌柜的,后来掌柜的将事情一力担下来,他们才逃脱一劫。
永安十四年,顾家又卷进了梁振通敌的案子,嫡系一支全断了,商行也都毁了,是顾愈跳出来挑起大梁的。
他可是个狠人,手段干净利落,短短几年时间将顾家的生意恢复了大半,虽然比不得当年,现在在南方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富商了。我们查他很久了,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他不像他伯父,不是很好打交道,你若是要接近他,一定要小心。”
“你们怀疑顾家就是复兴盟背后的钱袋子?”
胡祈压低声音说:“没错,当年顾家是资助过掌柜的,但是是支持他复国,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和复兴盟有勾结了,不光是顾家,南方的富商大概都参与其中了,不过他很小心,我们还没找到什么像样的证据。”
“那三十万石粮食牵涉到的粮行有没有顾家的?”
“没有,我们去年就查过了,那些粮食一部分是从曲封郡调取的,还有一部分是从浅川郡调取的,与顾家粮行没有关系。”
“顾愈和徐仁的关系很微妙,我暂时取得了徐仁的信任,但是顾愈好像对我很有敌意,他的气势很特别……”
虞俢又想起宴席上情景来,顾愈对徐仁的态度看似恭熟稔,其实有一种微妙的疏离和倨傲,还有顾愈的那个眼神,他心中总感不对劲。
“顾愈是个怪人,他很少出门,也不爱结交什么人,没有大事他是不会露面的,他和徐仁是怎么勾搭上的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官府对顾家一直很照顾。”
“阿祈,你说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怎么可能,我们一直住在宝鼎山,和他们这些富商有什么关系。二十多年过去了,你都老成这样了,除了我谁还记得你?”胡祈冷哼一声,有点幸灾乐祸。
虞俢也暗暗好笑,他现在的面貌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当年去平城的时候,就备好了新的身份,连名字也都换了,云阳城中还认得出来他的人估计只剩一个胡祁了。
两人笑了一回,虞俢说到正事,“我记得将军说过,你们也在找那个夜来香的姑娘秀儿,你们找到她的下落了吗?”
“那个娘们狡猾得很,谁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你问她做什么?”
“田富的案子已经定案了,按规矩我要回平城了,我刚刚取得徐仁的信任,要查粮引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我要想法子留下来。”
“那和那娘们有什么关系?”胡祈一时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
“我要用她来离间复兴盟和徐仁,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胡祈眉头一皱,狠狠给了他一个手肘,将他撞得一个趔趄,虞俢差点栽到面前的汤碗之中,木青以为遇上袭击,就要将刀□□,虞俢赶紧将他按住,笑道:“没事,没事……”
“怎么,看不起小爷,嫌我笨了?”胡祈冷哼一声,虞俢肯定他现在一定翻着白眼。
“哎,你呀你。”虞俢叹了口气,认命地小声解释起来。
“复兴盟在东仪和昌邕接连失利,南泽已经成为他们最后的据点,但是徐仁这个人是没有什么信义可讲的,只要有更大的利益,他会立马倒戈。现在的他看似和复兴盟关系密切,我就不信他没有别的打算,我需要一个借口,让他和我合作。”
胡祈翻了个白眼,没想明白。
“我要用秀儿来威胁徐仁,让他和我合作!”
“切,威胁就威胁,什么离间!那个娘们身份多变,她被同伙救走之后就没再出现,既然你想找她,我让人再仔细找找好了。”
“恩,这事要快。”
虞俢回去后,一边继续与徐仁来往一边等着胡祈的消息,过了几天蔡益将卷宗整理好了,过来与他商量什么时候启程回平城,虞俢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蔡益只当他是贪念这里,舍不得徐仁的招待,嘴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把他狠狠鄙视了一遍。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秀儿依旧没有下落。虞俢站在院子里,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其实心中却甚是焦虑。木青见他脸色不好,提议道:“大人,不如我们上街散散心,这样闷着也不会想出什么好方法的。”
虞俢叹了口气,“现在我哪里还有心思游玩,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非要那个女人不可吗?”
虞俢轻轻点点头,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结果是肯定的。若是时间允许,他大可以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渗透进徐仁的中枢,但是眼下他只能孤注一掷。他要撕开徐仁的面具,又不能暴露自己的面目,而与他,徐家,复兴盟三者都有联系的人只有秀儿一人,他必须将这个女人找到,否则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木青见他如此坚定,心中有些担忧,嘟囔道:“你说她一个女人,会躲到哪里去。两方人马都没将她抓住,难倒她逃出城了……”
“两方人马都未将她抓住……”虞俢重复了一句,低头沉思起来。现在城中明里暗里都在找她,且不说徐仁手下的官差,就是韩麟的人也将云阳翻了个底朝天,除非这个女人已经被灭口了,否则人一定在复兴盟手中。
“木青,你去再打听一下,务必确认一下这个女人是不是落在复兴盟手上。”
木青明白其中的意思,晚上回来告诉他复兴盟也在找这个女人,虞俢皱眉一想笑道:“明日是个好天气,我们两个出去走走吧。”
第二日两人吃罢早饭上街闲逛,木青不知虞俢打的什么主意,走着走着就到了春深巷。白天的春深巷人不多,到显出另一番韵味来,这里是花街,屋舍比起其他地方来都要整齐精致许多,街上也没有什么秽物,两人只当看风景,慢慢往里面走。被街边的鸨母和姑娘拉了几回之后,木青受不了了,皱着眉头说道:“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虞俢见他的狼狈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取笑了两句道:“来这里当然是有正经事情,上次来匆匆忙忙没有吃到此地名菜,这次给你补上。”
木青莫名其妙,跟着他到了夜来香门口。夜来香被查封了一段时间,凤姑姑使出手段又解了封禁,生意照旧。门房算是将虞俢和木青记住了,见他们又来了,脸上便不大好看,挤着笑脸道:“官爷,有何贵干啊?”
虞俢暧昧一笑:“到这里来还能有什么事,怎么,不欢迎?”
“啊哈哈,欢迎,欢迎,只是这大白天的,姑娘们都还没梳妆呢。”
“无妨,我这次来专为喝酒吃菜,听说夜来香的香酥鸡是一绝,上次没吃上,这不就早早过来候着了么。”
门房有些着急,虞俢也不理会他,越过他径直往里走。绕过屏风便见凤姑姑妖娆地走过来,凤姑姑打量了一下主仆二人,笑道:“哎哟喂,今日一早窗外那喜鹊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应在官爷身上,官爷一来,我们夜来香蓬荜生辉啊,快请进。”
虞俢笑道:“哈哈哈,上次姑姑说请我喝酒,我可一直惦记着,现在事情忙完了,有得是时间喝酒,姑姑的话可还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凤姑姑脸上僵了一下,又笑起来,对边上的仆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来。”
凤姑姑将他们引到一处雅间,先上了茶才笑道:“不知官爷想喝什么酒,我们的酒多,醉春风也有的,新丰酒也有。还有新到的几个姑娘,可水灵了,还没出来见过客呢,不如叫来陪官爷喝一杯如何?”
“酒水姑姑看着上就是了,姑娘就不不必了,至于喝酒,凤姑姑陪我也是一样的。”虞俢随意一坐,示意木青将门关上。
凤姑姑拿扇子掩着脸娇嗔道:“哎哟,奴家一把年纪了,早已是人老珠黄,哪里还能陪客人喝酒,官爷莫要取笑奴家了。”
“我瞧着凤姑姑倒是风韵犹存啊,短短几天就让夜来香解封了,这手段身段都是极好的,哪里不堪了。”
凤姑姑转头一笑,打量了他几眼,凉凉笑道:“官爷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没个手段身段,还怎么在这条花街上混。况且,这也不是托了官爷的福气吗。”
“哈哈哈,那实在对不住了。”虞俢上前一步,笑道:“鄙人今日过来,就是为了陪罪,凤姑姑,我们坐下说罢。”
“奴家可当不起,只求官爷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活路,夜来香众人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样说来,凤姑姑是不愿意与我喝酒了?”
“官爷这幅样子,哪有半点喝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