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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三姐弟中,李添年纪最小,虽是唯一的男孩儿,却是性子最弱的,幼年时,李杵为锻炼其心性,着实用了不少手段,可收效甚微,倒是让他无比惧怕父亲,似乎胆子还更小了些。到如今,他已经长到八岁,仍旧是遇事先掉眼泪的模样,李洛最看不惯这个,一遇着他哭,总要揶揄几句,再哭得烦了,吼上几句也是有的,只是这位弟弟着实是没什么脾气,即使被吼被骂也不过哭得更大声而已,是一点都不会恼的。
此时的李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沉睡着,李洛看着李添这个样子,突然有些懊恼,自己经常欺负他,看着他伤心地哇哇大哭的模样,自己不是嘲笑就是凶他,这时候想来,自己这个姐姐也许太不合格了,比起李洵对她的宠爱,她对这位弟弟好似更多是显示自己作为姐姐的霸道,而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想到这,她心中暗道:“添儿,若你醒来,我再不欺负你了,我一定保护你。”
天色渐暗,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紧接着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室内刚掌上了灯,只是烛光微弱,周围仍旧一片昏暗。李添已经睡过去三个时辰了,似乎仍旧没有要醒的意思。李洵看看梁太后,见她神色倦怠,便说:“母后,我们守着便是。”
“添儿醒了要找我。”梁太后并不多话。
李洵点点头,也不再劝,回身看着这位幼弟。李添出生没多久,李洵便上朝学政了,只能在得空的时候去坤华宫请一次安,每次去这位弟弟还不一定在,因此她对李添的感情自然比不得对李洛的,更多的只是身为长姐对弟弟的一份责任而已。李洵心中也生出一股懊悔之意,便轻轻地握住了李添的手。
“洵儿。”梁太后突然开口道:“你这每天政务繁忙,别在这守着了,回去吧,添儿醒了我叫人回你一声。”
“不碍事,母后。园子中总比宫里要松泛多了。”
梁太后叹口气,又将目光落在了一直坐在一边的吴太妃身上,吴太妃便是当年的吴淑妃,她生下的儿子自己没见过几面就被送出了宫,十岁后迁居南山,吴太妃思儿心切,自李添出世后,非说他和自己的儿子长得甚为相似,因此最是疼爱他,常常将他接到自己身边玩耍,待他如亲子一般疼爱。李添心思敏感,见吴太妃常常凝视着自己,不时叹气,虽不知为何,却总觉得太妃可怜,他又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就常在吴太妃膝下承欢,也称吴太妃为母。
梁太后知道这些,并不劝阻,她始终对吴太妃抱有一丝愧疚。吴太妃的母亲是李杵的乳母,李杵对其感情很深,那年便将其接入宫中小住,吴氏也随母进宫,当时的梁皇后刚刚得知李洵有病,心里难过,便时常控制不住地发脾气,终于将李杵激怒,愤而离去的李杵刚好碰到年轻貌美,盈盈款款的吴氏,当下便临幸了她,第二天就封其为选侍,不久吴氏有孕,而后产下一子,梁皇后容不下这个孩子,逼着李杵将孩子送出去,导致了这位吴太妃一辈子的伤痛。
梁太后叹口气:“吴妹妹,你身子不好,别守了,你对添儿的好,他必定是记得的。”
吴太妃直了直僵直的腰背,说:“不碍不碍,添儿不醒,我哪休息得住。”
“难为你了。”梁太后见吴太妃是真心心疼李添,心里又是一阵愧疚,想再安慰安慰她,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李洛自从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庶出的哥哥后,又缠着李洵终于打听出来那位庶子正是吴太妃所生,因此再见到吴太妃,她也就明白了吴太妃为何那般疼爱李添,心里对她也多了许多同情,就开口道:“添儿得太妃这般疼爱,真有福气。”
“哪里哪里。”吴太妃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说:“三殿下最得太后宠爱,岂不是福气更多?”
“哪有。”李洛撇撇嘴,说:“母后刚就心疼皇姐辛苦,哪里有半分想到我?”
梁太后听了这话,知道李洛是故意闹一闹让大家轻松些,可儿子负伤未醒,她这个做母亲的哪有半分玩笑的心情,又不忍拂了李洛的好意,便将她拉到自己身上坐下,说:“母后还不够宠你么?况且你可有半分你姐姐的辛苦?”
李洛淡淡地笑了笑,依偎在梁太后的怀中,轻声说:“母后,添儿醒了,我不欺负他了。”
梁太后慈爱地抚了抚李洛的头,像是在安慰李洛,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说:“添儿没事的。”
梁太后说完,又将目光投射到李添身上,却看见他突然眨了眨眼睛,梁太后欣喜若狂,立马一边喊着“太医”,一边放下李洛扑到李添身上,激动地喊着“添儿,添儿”。
“母后。”李添终于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纳闷地问道:“你们都围着我作甚?”
“臭小子,摸摸你脑袋,都被开了瓢了,还问我们在这干嘛。”李洛眼睛竟泛起了泪花,赶紧若无其事地擦掉。
这时,太医都匆匆进来,挨个给李添诊了脉后,都说无大碍了,梁太后几人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李洵问道:“添儿,禁军比武,你跑去凑什么热闹?要知道能入禁军的都是武功高强的,都是粗莽之人,下手自然没有轻重。”
“我就是好奇。”李添嗫喏着说道。
“姐姐不是怪你。”李洵看着李添的表情,也不忍心再说他,只好轻叹了口气,说:“好好养伤,别让母后再担心了。”
“嗯。”李添看了看梁太后,乖巧地答道。
李洵见李添没什么事了,便对梁太后一欠身,说:“母后,儿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