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梁太后强忍住眼泪:“人死不能复生,为了腹中的孩儿,你也不可太过伤心。”
“孩儿……”李洵顿了顿:“我的孩儿没有父亲了。”说到这里,李洵仿佛才真正意识到,或者说才终于接受了周曦已死的事实,她将头深深埋在梁太后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这种失去挚爱的感觉就好似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首先发现不对的是李槿,她见李洵双唇发自,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狰狞,忙从梁太后的怀中扶住李洵,失声唤道:“洵儿……”
梁太后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忙叫人去传太医,自己和旁边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李洵扶着在榻上躺平。李洵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额头仍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角仍旧挂着泪,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伤心。
不多时,太医便赶到了,依次给李洵把了脉后,为首的梅蓉才叹口气对梁太后说道:“陛下悲伤过度,引发了旧疾。”
“什么?”梁太后大惊,无助地看了李槿一眼,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别急。”李槿忙安慰道:“陛下心疾已经多年未犯,此次怕也是伤心过度之故,只要后面好生调养,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梁太后叹口气:“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让她如何好生调养。”言毕又看向梅蓉,加重了语气说道:“梅太医,皇帝的身体打小就由你调养,她幼时时常犯病,多危险的情况都有过,可凭着你的医术,最终都化险为夷,你是哀家最信得过的人,哀家只想问你一句,皇帝旧病复发,有碍还是无碍?”
“太后。”梅蓉略一思索,便回道:“陛下这些年心疾未犯,其实只是因为调养得当,所以这病便被隐去了,可病根未除,陛下此次犯病其实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并不十分严重,但是以后的日子仍旧要小心调养,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皇帝腹中龙胎如何?”
“龙胎暂时无恙,不过陛下临近分娩,情绪波动太大,终究不是好事。”梅蓉说道:“陛下龙胎一直由郑太医照料,余下几日她会在御前伺候,保证陛下顺利分娩。”
梁太后点点头,示意了太医退下,又看了看仍未醒过来的李洵,不禁动怒道:“明知皇帝生产在即,这样的消息怎么能告诉她?”
李槿叹口气:“事关重大,下面的人不敢瞒着,我知道消息后就赶紧往宫里赶,谁知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梁太后知道此时就算是怪责谁也来不及了,只好忧心忡忡地叮嘱采新道:“皇帝这几日甚为关键,采新你可盯紧了,若有什么情况,尽快派人来通知我。”
“是”
李洵虚弱地在床上躺了五天,她没有再流下眼泪,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痛,身体内像有着几把烈火在燃烧一般,将她所有的希望、曾经拥有过的所有的幸福都烧死在了体内,一点都没有留下。
晚上,外面雷电交加,瞬间倾盆的大雨洒了下来,京城已经许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了,李洵曾经听见这雷雨声心里就焦虑不安,可现在,她好像无所畏惧了,这种无畏不是凤凰涅槃后的重生,而是真正的哀莫大于心死了。
采新静静地守在李洵的床边,她看着李洵这样平静的面容已经整整两天了,她哭着求过李洵吃东西,振作一点,可是都没有用,如今,采新也适应了这种平静,只是静静地守着李洵。
“采新。”李洵轻声唤道:“我饿了。”
采新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激动,忙应道:“饭都是现成的,我这就去取。”
李洵回头看着采新离开的背影,自己也慢慢下了床,她轻轻抚了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朝门外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她就是想看看外面,想看看天上。大雨毫不因为她是一朝天子就少降一些在她的身上,李洵感到了寒冷,透心的冷,她抬头看看天空,黑压压的没有一丝亮光。突然她感到肚子一阵剧痛,她轻抚了一下肚子,想让肚中的婴儿安静下来,可是这种痛却又一下袭来,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看见自己的下面慢慢渗出血迹,接着她听见“哐啷”一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采新朝她跑了过来,嘴里喊着:“陛下。传太医。”
李洵很想笑,可她已经太虚弱了,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任由陆陆续续奔过来的人将她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床上,所有人脸上都显出紧张和害怕的神色,只有她,一点都不害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