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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院子显然被打扫过了,窗户也重新拿纸糊了,这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了,因此这雪白的窗纸和破落的房屋显得不搭调极了,李洵叹口气,朝里面走去,那礼部官员见李洵面色不好,只道是李洵嫌房屋太过简陋,可这一时半会地哪里能收拾出像样的房子?他只得小心翼翼地上前赔罪,并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出主意到这破地方过夜的人。莫说是皇帝,即便是自己这么一个六品小官,也觉得这地方太破了些,难得有机会随驾出行,本以为能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谁知碰上这等事情,若是惹得上面不痛快,自己这一辈子的仕途算是交待在这地方了。
李洵倒不在意环境的简陋,只在心里哀叹了一下老百姓生活不易,因此挥挥手,随意道:“不碍的。”说完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摇摇头说道:“我朝立国百年,百姓生活仍旧如此清苦。”
进了屋子,里面倒是暖和极了,只见桌面上歪歪斜斜点了几根蜡烛,火光昏黄。靠着墙的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从宫里带出来的铺盖,除此之外便是一张矮桌子和四张条凳,面上的漆早就掉光了,斑斑驳驳,畏畏缩缩,除此之外只有几个放物件的大箱子,再无别的家具。李洵先在床上坐了,问道:“主人家呢?”
万福上前说道:“回陛下,在外面候见呢。”
“叫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并两个女孩,一个大些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有一个只有十岁左右,脸色蜡黄,三人似乎为了面圣还特意打扮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可颜色看起来并不很旧。三人依着太监们给教的规矩给李洵磕了头,李洵叫了起了后和善地问道:“家里就你们三个人吗?”
那妇女点点头,却并不说话。比起那里正,这女人显然更没见过世面,接驾前又被叮嘱了许多能说不能说的,因此更显木讷。采新上前笑着说道:“陛下问你们话,你们照答便是,不用害怕。”
那妇女又点点头,这才说道:“就俺们三个。”
李洵“哦”了一声后,又问道:“家里的男人呢?”
“去年进山被石头砸了,就没了。”
李洵点点头,脑海里竟突然闪过了已死的周曦,自己也感叹起来:“寡母带着两个孩子,不易啊。”又问道:“两个孩子多大了?”
“大的十五了,小的十二了。”
“十二了?”李洵诧异道:“看起来还小呢。”说完笑笑,又说:“跟我妹妹一样大。”说完又看着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李洛,问道:“你不是出来很开心吗?怎么连句话都不愿意说了?”
“皇姐,我饿了。”
那侯在边上的礼部官员马上说:“是臣疏忽了,殿下自中午后便没有吃过东西吧,臣已经叫人备了饭,只是这里吃食匮乏,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臣只能叫人备了一些简单的便饭,倒是能吃饱,只是……”
“能吃饱就够了,出门在外,一切讲究都免了吧。”李洵说道,又对那母女三人说:“既然我们是在你们家做客,你这主人也务必是要上桌的,就跟我们一起坐了用膳吧。”
那女人听后却不敢答话,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李洵笑道:“你不用看他们,这里朕说了算。”说着又对跟着的一帮子人说:“留下伺候的人,其余的都下去用膳歇了吧。”
众人应了后便都退出去了,只留下采新和两个贴身的宫女。李洛这才活泼起来,指着村妇的两个女儿对李洵说:“我能跟她们出去玩会吗?”
李洵点点头,说:“只能在院子里,一会就用膳了,你不是饿了吗?”又对采新说:“叫殿下的人跟着,让她穿暖和了,别冻着。”
李洛马上牵了村妇的两个女儿说:“走,带我参观参观。”
一出房门,一股寒气袭来,李洛打了个哆嗦说道:“还是屋里暖和。”
“我们以前屋里也从没有暖过,从没有生过火。”村妇的小女儿跟李洛一般年纪,到底不如大人谨慎,被她娘唬着叮嘱后,自然不敢在大人跟前说话,可一旦周围没了人看着,她仍旧一副孩童的模样,无所顾忌。倒是那个大女儿毕竟年长几岁,懂得几分厉害关系,更知道立在她们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因此听妹妹口无遮拦,立马就将她的嘴捂住,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开口。
李洛年纪也小,对这位小姐姐的举动颇为不解,就询问了原因。那大的仍旧不说话,也依然捂着她妹妹的嘴不放开。
这时候张小顺走上前,抖着机灵说:“主子这还不明白吗?定是有人交代了不让她们乱说话。”张小顺自然清楚个中原因,可他不惧,他是储君身边的人,只有别人巴着他的份儿,而他,只用哄着李洛一人高兴就成,主子有疑问,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地要将其中曲折解释清楚的。因此,他神秘兮兮地说:“您看看这村子,这些房子,若我们不是被困住了,能到这地方来吗?这里莫说是皇尊,恐怕连个芝麻官都不愿意来。这老百姓没见过世面,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万一得罪了龙颜,那他们不是自讨苦吃吗?所以那些个官员太监肯定交代了干脆不要说话,毕竟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嘛。”